俄罗斯前总统梅德韦杰夫的一番警告,彻底点燃了海湾国家内心的担忧: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或许已经是美伊谈判所能达成的最大成果,而这远远达不到海湾国家所看重的更广泛的局势降温。
官员和分析人士预计,即将在伊斯兰堡举行的下一轮谈判,其焦点将不再是伊朗的导弹或地区代理人问题,而是越来越集中在限制铀浓缩活动,以及如何处理伊朗对这条全球最关键石油运输通道的控制力上。
海湾国家官员警告称,这种以“管理”代替“瓦解”的策略,可能会让伊朗进一步收紧对中东能源供应的控制。此举虽然将全球经济稳定放在了首位,却把那些最容易遭受能源和安全冲击的国家排除在了正式决策圈之外。
据路透社报道,海湾国家消息人士透露,目前美伊外交的重心已经不再是削减伊朗的导弹计划,而是转向了铀浓缩水平,并默认了德黑兰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掌控力——要知道,全球约五分之一的石油供应都要经过这里。
尽管双方在铀浓缩问题上依然陷入僵局,伊朗既拒绝了“零浓缩”的要求,也不同意将库存运往海外,但海湾国家官员表示,谈判优先事项的这种转变本身就令人深感不安。
“归根结底,霍尔木兹海峡将成为最终的红线,”一位接近政府高层的海湾国家消息人士表示。“以前这根本不是个问题,但现在是了。”
在这场冲突中,伊朗对海湾航运的威胁已经打破了围绕该海峡的长期禁忌,使得切断航运首次成为谈判桌上切实可用的筹码。
4月8日,俄罗斯联邦安全会议副主席梅德韦杰夫在社交媒体发帖,直言不讳地指出了霍尔木兹海峡的核心作用。
“目前尚不清楚华盛顿与德黑兰之间的停火将如何收场,”梅德韦杰夫写道。“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伊朗已经测试了它的‘核武器’。这件武器就叫霍尔木兹海峡。它的潜力是无穷无尽的。”
这一言论将霍尔木兹海峡视为了伊朗的“杀手锏”,使其能够在不跨越核门槛的情况下,提高对手的成本并重新制定规则。
伊朗安全官员在私下里也表达了相同的看法,他们并没有把封锁海峡看作是应急之举,而是将其视为筹备已久的威慑工具。
“多年来,伊朗一直在为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的局势做准备,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心策划,”一位伊朗资深安全消息人士表示。“如今,它是伊朗最有效的工具之一——这种地理上的杠杆起到了强大的威慑作用。”
该消息人士将海峡形容为“根植于伊朗地理位置的无价黄金资产,世界之所以无法将其夺走,正是因为它与伊朗的地缘位置血脉相连。”
第二位接近伊斯兰革命卫队的消息人士则更为直接,他暗示,长期以来围绕使用霍尔木兹海峡作为武器的禁忌如今已被打破。
该消息人士将霍尔木兹海峡比作一把“已出鞘的利剑”,美国和地区国家根本无法无视它的存在,它为该地区提供了对抗外部势力的强有力杠杆。
分析人士指出,最令海湾阿拉伯国家感到恐慌的是,尽管伊朗的导弹、无人机和代理人屡次袭击他们的领土,但由于霍尔木兹海峡对全球经济影响深远,现在的谈判几乎完全围绕海峡展开,从而彻底边缘化了海湾国家的安全诉求。
海湾国家消息人士表示,霍尔木兹争端的核心与其说是谁来控制海峡,不如说是谁来制定通行规则。这反映出一种更广泛的转变,即从固定的国际准则转向基于实力的博弈法则。
分析人士警告称,谈判中的这种做法与其说是在化解紧张局势,不如说是在将其稳定在可控水平。这种结果或许符合华盛顿和德黑兰的心意,但却可能让生活在导弹威胁下的海湾国家陷入长期动荡的泥潭。
始于2月28日的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的冲突,已经迫使海湾国家的经济默默承受着负面外溢效应,从能源基础设施遇袭到出口和保险成本的飙升,无一幸免。即便寻找替代的贸易出口路线,不仅成本高昂,且依然暴露在相同的伊朗导弹威胁之下。
外交官们表示,海湾国家官员已敦促华盛顿不要全面解除制裁,主张采取分阶段的方式来试探伊朗的底线。他们认为核心威胁仍未解决,特别是那些能够直捣海湾国家首都的导弹,以及作为伊朗国家力量延伸的武装代理人。
如今,在整个阿拉伯海湾地区,针对华盛顿的情绪已经从暗自不满,逐渐演变为对美国单方面决策的日益沮丧和困惑。
总部位于沙特的海湾研究中心主席Abdulaziz Sager表示,处理伊朗问题需要采取“完全不同的思路”。
“美国的确是地区安全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补充道。“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可以单打独斗——在将地区国家排除在外的情况下就大包大揽。”
尽管海湾国家领导人对被边缘化感到愤怒,但无论在私下还是公开场合,他们都承认,凭借着无可匹敌的优势,美国的军事能力仍在左右着局势的最终走向。
阿联酋学者Abdulkhaleq Abdulla表示,海湾阿拉伯国家之所以能在这场冲突中幸存下来,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其自身的防御系统,以及美国提供的精密武器,如萨德(THAAD)和爱国者防空系统。
然而,尽管美国的作用不可替代,但它并非永远正确。Abdulla举例称,美国就严重低估了围绕霍尔木兹海峡爆发对抗的可能性。
在冲突期间,美国已多次承诺,将通过防空和导弹防御合作、维护海上安全以及保护关键基础设施等方式,捍卫其海湾盟友的安全。
总部位于迪拜的独立政策研究中心B’huth负责人Mohammed Baharoon表示,海湾国家从这场冲突中汲取的教训之一是,过度依赖单一的外部保护者是有极限的。
海湾阿拉伯国家统治者表示,他们早就警告过华盛顿不要与伊朗发生冲突,但自冲突爆发以来,他们在公开场合却始终保持沉默。这种克制不仅是出于外交考虑,更反映出面对一场自己必须承担经济损失和国防成本、却完全无法掌控的冲突时的深深迷茫。
如今,随着华盛顿和德黑兰坐上谈判桌,海湾国家官员认为,鉴于霍尔木兹海峡极其重要的国际地位,他们被排除在谈判之外,已经不再仅仅是个地区性隐患,而是升级为了全球性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