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巴基斯坦、沙特与土耳其正式签署了共同防务联盟协议。该框架作为伊斯兰堡与利雅得既有协定的升级版,明确规定任何针对这三国的武装袭击都将被视为对所有成员国的实质性攻击。
然而,随着本周局势升温,巴基斯坦官员深感担忧。他们预判,相较于今年早些时候伊朗对沙特能源设施发动的导弹袭击,当前胡塞武装的边境威胁极有可能直接将伊斯兰堡拖入战争泥潭。
这种深度绑定的背后是迫切的经济诉求。在经历多年危机后,与海湾国家达成防务协议已成为巴基斯坦重振本国脆弱经济的核心战略,且这类军事合作往往伴随着海湾资本的大规模后续投资承诺。
巴基斯坦同样高度依赖途经霍尔木兹海峡和红海的油气运输网络。伊朗与胡塞武装此前已证明其具备切断这些能源生命线的能力,这迫使伊斯兰堡在深化与海湾国家关系的同时,必须极力避免与德黑兰彻底交恶。
两国之间并非没有摩擦前科。两年前,伊朗曾对巴基斯坦俾路支省共享边境地带的疑似武装分子藏身处发动导弹和无人机袭击。该事件迅速引发了伊斯兰堡的报复性打击,尽管短暂的致命冲突随后平息,但仍留下了长期的安全隐患。
面对本周的战火升级,巴基斯坦正试图在局势彻底失控前紧急灭火。据沙特、巴基斯坦和伊朗三方消息人士本周三向路透社证实,伊斯兰堡已向伊朗传递了来自沙特的严正警告,敦促其约束也门胡塞盟友。
为配合调停,巴基斯坦陆军参谋长穆尼尔于周四晚间与伊朗外交部长阿拉格齐进行了电话交谈。据巴方消息人士透露,双方重点探讨了“如何恢复外交努力以在各条战线上缓和局势”。
另一名巴基斯坦政府官员向路透社透露,由于自身利益攸关,巴基斯坦正试图在沙特与胡塞武装的冲突中保持低调。他明确指出,伊斯兰堡极不希望因此破坏与伊朗的双边关系。
在周四的新闻发布会上,巴基斯坦外交部发言人Sajjad Haider Khan强调,目前决策层并未讨论针对胡塞武装袭击的任何军事回应。他表示,伊朗领导层一直赞赏巴基斯坦的调解努力,而巴方也一贯主张克制、对话和外交。
在明确底线的同时,伊斯兰堡也在收缩其防务扩张步伐。Khan澄清称,目前没有任何计划将巴基斯坦、沙特和土耳其的同盟扩大到新成员。
这一谨慎态度此前已在与科威特的接触中有所体现。据四名知情人士透露,在巴基斯坦和沙特签署初步防务协议后,科威特曾极力推动一项类似安排。但对卷入另一极易遭受伊朗轰炸的海湾国家持警惕态度的巴基斯坦官员,主动缩减了谈判规模。
最终,两国上个月在伊斯兰堡仅签署了一项涵盖培训、边境安全和能力建设的狭义协议。这一降级处理远未达到科威特此前的战略预期。
尽管伊朗官方公开赞扬巴基斯坦的调停角色,并声称不认为其防务协议构成威胁,但私下评估却截然不同。
三名熟悉相关讨论的伊朗消息人士向路透社直言,尽管巴基斯坦可能出于好意,但它缺乏实现目标的手段,也不具备卡塔尔等国的丰富谈判经验。对此,伊朗外交部未回应置评请求。
英国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Chatham House)分析师Farzana Shaikh对德黑兰对伊斯兰堡的信任度提出了实质性质疑。她重申,巴基斯坦确实缺乏卡塔尔和阿曼在地区斡旋中所能提供的资源与经验。
Shaikh进一步剖析称,巴基斯坦之所以能提升调停地位,更多归功于美国总统特朗普与穆尼尔之间的“私人交情”。此前,巴基斯坦围绕美国稀有矿产准入权以及反恐议题展开了一系列魅力攻势,促使特朗普多次公开称穆尼尔为他“最喜欢的陆军元帅”。
针对外界的质疑,华盛顿分析师Kamran Bokhari提供了另一种视角。他认为,德黑兰之所以愿意与伊斯兰堡接触,恰恰是因为巴方与利雅得和华盛顿的深度结盟。这种特殊身份使得伊斯兰堡能够以真正的中立国无法做到的方式传递核心信息。
但Bokhari同时发出严厉警告,胡塞武装与沙特之间交火的升级可能会随时颠覆这种微妙的平衡。“传递和塑造信息是一回事,”他强调,“主动的防空或情报支持则是另一回事,这会直接使巴基斯坦从利益攸关方变成参战方。”
这种参战风险已经触及了巴基斯坦的军力红线。作为按现役人数计算的全球第七大军事力量,巴基斯坦的武装力量已高度分散且面临极限拉扯。
除了在沙特的兵力部署,巴方不仅要在高度紧张的印巴边境常态化驻扎军队,还要在国内西部省份同时应对多起叛乱行动。正因如此,Bokhari直言:
“巴基斯坦军队已经‘捉襟见肘’,试图满足其他海湾国家寻求类似安全保证的额外承诺将是‘令人生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