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政府正在重新评估对伊朗经济施压的时间表。此前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曾预测,强化制裁和海上封锁能够迅速切断伊朗的石油收入、航空和银行渠道,但数周过去,伊朗经济虽然遭到严重冲击,德黑兰仍未接受美国提出的谈判条件。
《华盛顿邮报》报道称,美国政府现在越来越接受一个现实:迫使伊朗改变立场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更长时间,针对伊朗的“经济放逐行动”(Operation Economic Outcast)正从一场追求快速见效的压力行动,转向持续封锁石油收入、金融渠道和国际商业联系的长期消耗。
特朗普政府一名高级官员表示,华盛顿认为时间正在逐渐转向美国一边。过去伊朗还能依靠石油出口收入缓冲制裁压力,而美国重新实施港口封锁后,这一空间已经明显缩小。
美国财政部9月初扩大针对伊朗航空业的制裁时,贝森特曾表示,伊朗航空公司将在9月底前被迫停止国际运营。
这一目标尚未实现。
美国宣布措施后的数日内,伊朗国际航班数量一度下降约一半,但10月仍有航班往返伊拉克、土耳其、俄罗斯和巴基斯坦等地。德黑兰霍梅尼国际机场近期仍有来自伊斯坦布尔、莫斯科、上海和伊斯兰堡的航班。
石油方面也出现类似情况。
美国重新封锁伊朗港口后,伊朗通过海运装载新出口原油的能力已经大幅下降,石油收入受到明显打击。贝森特此前预计,伊朗能够出售的海外石油库存很快就会耗尽。
但伊朗仍在出售停火窗口期提前运出的原油。
今年6月中旬至7月中旬临时停火期间,伊朗曾加速把超过6000万桶原油运出港口。部分原油随后停留在海上或境外储存设施,继续被出售。
截至近期,路透社援引相关数据称,封锁区域之外仍约有2000万桶伊朗原油库存。
Kpler数据显示,伊朗还能够通过陆路每天向境外输送约25万桶石油。
因此,美国确实大幅压缩了伊朗新增石油出口,但尚未完全切断德黑兰获取能源收入的渠道。
特朗普政府下一阶段的重点,是继续压缩伊朗绕过制裁的空间。
美国财政部此前已经派遣官员前往阿联酋、阿曼、英国和其他国家,要求当地金融机构、航空公司和企业减少与伊朗往来。
美国还警告外国银行,如果继续协助伊朗完成相关交易,可能在没有提前通知的情况下直接面临二级制裁。
伊朗国有银行Bank Melli成为主要目标之一。
美国此前制裁该银行阿联酋分支机构负责人,随后阿联酋限制当地Bank Melli分支机构处理与伊朗有关的资金交易。土耳其也取消了一家伊朗大型私人银行的部分业务许可。
航空领域,美国同样通过二级制裁要求其他国家限制伊朗航空公司的运营。
美国财政部官员此前已经与超过50个国家接触。阿曼、阿联酋、土耳其、阿塞拜疆和格鲁吉亚等国先后采取不同程度的限制措施。
美国10月又把目标进一步转向运输伊朗石油的船只和中介网络,试图削弱德黑兰利用“影子船队”、船对船转运以及第三国实体继续出售能源的能力。
伊朗经济承受的压力已经相当明显。
石油是伊朗政府最重要的外汇和财政收入来源之一,美国港口封锁令其正常海运出口接近停滞。此前积累的海外原油库存不断减少,新生产的原油则更多进入国内库存。
制裁也令伊朗与全球金融体系、航空网络和贸易伙伴之间的连接进一步缩小。
但经济恶化尚未转化为美国期待的政治让步。
伊朗仍拒绝在核计划等核心问题上接受美国要求,并坚持解除港口封锁、放松石油制裁、释放被冻结资产等条件应先于更广泛的核谈判。
德黑兰近期提出“七天方案”,希望通过中间人推动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并缓和地区冲突。伊朗外交部长阿拉格齐表示,美方已经就方案给出意见,伊朗正在研究并准备回应。
美国与伊朗之间的沟通因此尚未完全中断,但双方条件仍存在明显距离。
美国经济施压的另一个限制在于,伊朗拥有数十年应对制裁的经验,包括利用第三国贸易、陆路运输、替代金融渠道和其他方式获得外汇。
前美国财政部官员Matthew Levitt指出,这类经济行动真正发挥作用的前提,是美国愿意长期维持并持续执行相关措施。
特朗普政府目前的政策逻辑正在发生变化。
早期策略强调通过快速切断石油、航空和银行渠道,使伊朗经济在短期内承受无法维持的压力,从而迫使德黑兰回到谈判桌。
现在华盛顿更倾向于认为,只要港口封锁继续存在,伊朗过去依靠石油收入缓冲制裁的能力就会不断削弱。
这意味着美国不再必须依赖某一个明确日期判断行动是否成功,而是通过持续压缩石油收入、银行结算、国际航空和贸易渠道,让伊朗经济成本逐步累积。
但这种方式同样要求美国承担长期成本。
霍尔木兹海峡局势持续紧张,美国需要投入海军资源维持封锁和航运安全,全球油价和柴油价格也仍处于高位。伊朗近期增加对海峡船只的袭击,使航运风险和保险成本进一步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