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原油运输体系正在出现新的压力点。彭博追踪数据显示,近期至少10艘原本驶向阿联酋富查伊拉方向的超大型原油运输船(VLCC),以及数艘苏伊士型油轮,在接近该地区后暂停航行或改变方向。
这批船舶大多为空载油轮。它们的变化发生在霍尔木兹海峡及附近水域袭击事件增加之际,显示即使目前极高的油轮运费能够提供丰厚回报,部分船东仍开始重新评估进入波斯湾及阿曼湾附近水域的风险。
需要区分的是,这并不意味着富查伊拉港已经关闭,也并非所有相关船舶原本都计划直接进港装货。
富查伊拉经常被油轮设置为中间目的地,船舶随后可能前往阿曼湾进行船对船转运,或者继续进入波斯湾。因此,驶向富查伊拉的空载大型油轮数量,也可以用来观察船东是否愿意继续接近霍尔木兹运输体系。
本轮中东原油出口能够恢复至接近战前水平,很大程度上依赖一套效率较低但有效的“接驳运输”模式。
部分油轮承担高风险任务,通过霍尔木兹海峡把波斯湾原油运至阿曼湾;更多不愿直接进入海峡的VLCC则停留在富查伊拉及阿曼附近海域,等待通过船对船方式接收原油,再把货物运往亚洲等最终市场。
这种安排降低了大型远洋油轮直接暴露于海峡袭击风险的时间,也使海湾产油国能够在霍尔木兹通行仍不稳定的情况下提高出口。
但整个体系有一个前提:阿曼湾外侧必须有足够多的空载大型油轮等待接货。
如果越来越多VLCC选择停止前往富查伊拉,负责穿越海峡的接驳船就需要等待更长时间才能卸货并返回波斯湾。
结果可能不是原油立即停止出口,而是每艘接驳船完成一个运输循环所需时间延长,有效油轮运力进一步下降。
这对于目前已经极度紧张的全球油轮市场尤其重要。一周前VLCC还在蜂拥进入中东,现在方向开始出现变化。就在数日前,市场面临的问题还是大量VLCC向中东集中。
彭博此前援引Signal Ocean数据称,全球大约850艘VLCC中,超过40%已经位于波斯湾或距离当地只有约两天航程。
油轮之所以大量涌向中东,是因为战争风险把运费推升至历史罕见水平。
波斯湾至东亚一艘VLCC的日均收益近期一度接近140万美元,较战争前上涨约540%。相比之下,同期布伦特原油价格涨幅约40%。
这种利润此前足以吸引船东接受更高安全风险。
但最新出现至少10艘VLCC停止前进或掉头,说明风险与收益之间的平衡可能正在变化。
近期针对霍尔木兹南部通道以及阿联酋附近水域船只的袭击增加,伊朗方面也多次警告,将针对其认定未经授权的航道采取行动,并把相关追踪范围扩大至海峡之外。
如果袭击风险进一步向富查伊拉和阿曼湾外围扩散,船东过去采用的“只在海峡外接货”策略本身也会面临更高风险。
VLCC退出富查伊拉方向,也可能继续向其他航线传导。
此前大量大型油轮进入中东,已经使前往大西洋盆地寻找货源的空载VLCC数量较一个月前减少约一半。
美国、西非等地区因此越来越多地使用较小的苏伊士型和阿芙拉型油轮运输原油,推高这些船型的运费。
美国湾岸至亚洲的VLCC运费近期已经升至约8000万美元,折合每桶运输成本约40美元,导致部分美国原油运往亚洲的套利窗口关闭。
如果如今连前往中东获取高额运费的VLCC也开始减少,意味着问题已经从“船舶集中在某一区域”进一步演变成“船舶不愿进入部分高风险区域”。
对于实际原油流量而言,这两种情况的后果不同。
前者主要推高全球其他地区运价;后者则可能直接降低中东接驳体系的运输效率。
近期海湾地区原油产量和出口已经明显恢复。
包括霍尔木兹、沙特红海港口和阿联酋富查伊拉在内的多条路线共同运作,使中东整体原油出口一度恢复至战前水平附近。
但油价和运费并没有因此恢复正常。
原因在于,目前限制市场的越来越不是“地下有没有油”,而是能否安全、高效地把原油运到消费市场。
霍尔木兹接驳模式需要额外船舶、更多船对船转运以及更长等待时间,本身就消耗大量有效运力。
现在,至少10艘VLCC和部分苏伊士型油轮在接近富查伊拉时停止或改变航向,为这一体系增加了新的不确定性。
如果这一现象从少数船东的临时避险演变成更广泛的行业行为,中东原油出口即使维持高位,也可能需要以更高运费、更慢周转速度和更大的供应中断风险作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