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炼油企业正遭遇原料成本与运输费用的双重挤压。实体原油价格上涨,加上租用超大型油轮的成本创下纪录,推高了炼油厂的进料成本;但汽油、石脑油等部分成品油价格未能同步上涨,企业难以将成本完全转嫁给下游客户,利润因此大幅缩水。
英国《金融时报》周三报道称,西北欧炼油利润从9月初的每桶54美元,跌至10月5日的每桶负11美元,近期也仅回升至每桶约3美元。利润指标通常被称为裂解价差,反映炼油产品价格相对于原油成本的差额。
利润骤降之际,全球柴油市场正趋于紧张。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此前宣布与俄罗斯达成协议,向全球市场释放柴油供应,但分析人士认为,这项安排对市场的实际影响有限。与此同时,欧洲部分炼厂已开始面对一个更直接的问题:如果利润继续收窄,是否还值得维持现有加工量。
欧洲炼厂的困境,首先来自原油采购成本的急剧上升。
中东供应风险加剧后,炼油企业上月曾为未来交付的原油支付高于基准价格的大额溢价,以确保获得供应。然而,随后实体原油基准价格和运输费用进一步上涨,令这些采购安排变得更加昂贵。
据《金融时报》,北海基准原油即期价格——即约10至30天内交付的实体原油价格——在过去一个月上涨超过13%;同期,最近月份的原油期货价格仅上涨1.2%。实体原油价格与期货价格的涨幅明显分化,再叠加炼厂此前支付的高额溢价,导致原油抵达炼厂时的实际成本升至纪录水平。
成品油价格却没有全面跟上原油成本。柴油和航空燃油今年以来价格大幅上涨,但炼油厂无法根据市场利润变化,灵活决定每桶原油最终生产多少柴油。炼油过程还会产出汽油、石脑油和燃料油等产品,而这些产品的需求和价格表现并不一致。
其中,石脑油和高硫燃料油的需求增长未能跟上原油成本上升,裂解价差进一步跌入负值区间;汽油裂解价差也在9月底转为负值。这意味着,部分产品的销售收入已不足以覆盖相应的原油成本,进一步拖累炼油厂整体利润。
国际能源署(IEA)在周三发布的报告中也指出,原油采购成本和创纪录的运输费用已严重压缩欧洲与亚洲炼油企业的利润。但对于炼厂而言,问题不只是成本高企,还在于不同成品油之间的盈利能力差异越来越大,而生产结构又限制了企业及时调整产品组合的能力。
利润下滑已开始影响欧洲炼厂对后续运营的判断。
阿格斯(Argus)产品定价主管本尼迪克特·乔治(Benedict George)表示,目前炼油利润已经“非常、非常微薄”,炼厂对于未来几周该如何运营也缺乏把握。他指出,炼厂尚未因此削减加工量,但如果利润持续低迷,企业可能改变决定。
乔治进一步解释,短期的负裂解价差未必足以促使炼厂立即调整经营策略。如果负值只持续一周,炼厂可能不会改变计划;但如果持续三周或更久,企业的行为就可能发生变化。
这一判断凸显出炼油企业的决策逻辑:炼厂并不会仅因某一天利润转负就立即停产,而是需要判断低利润究竟是短期波动,还是足以持续影响经营回报的趋势。但如果原料和运输成本长期居高不下,边际利润较低的炼厂就可能选择减少加工量。
国际能源署也警告,如果炼油利润进一步恶化,亚洲和欧洲利润较低的边际炼厂可能因经济原因削减加工量,令年底前的市场供应更加紧张。该机构预计,全球炼厂加工量将在10月降至季节性低点,每日约8130万桶。
美国炼油厂的处境则明显不同。美国企业可以使用国内原油,不必像欧洲和亚洲同行那样承受战争期间油轮短缺推高的运输成本。国际能源署预计,美国炼油企业的利润将增长至原来的四倍以上。
不过,该机构同时指出,美国炼厂增加加工量所带来的供应增量,无法完全抵消其他地区炼厂因利润受压而减少加工的影响。

高昂的运输费用还在改变全球成品油市场的运行方式。正常情况下,贸易商会将燃料从价格较低的地区运往价格较高、需求更旺盛的市场,以获取价差收益。但当运费过高时,这类贸易可能不再具有经济性,地区之间的供需失衡也就难以通过跨区域运输迅速缓解。
全球风险管理公司首席分析师阿恩·拉斯穆森(Arne Rasmussen)将这种现象称为石油市场出现了大量“分配失灵”:低价燃料无法流向存在需求的市场,原因在于运输成本过高。
拉斯穆森以亚洲和欧洲的柴油市场为例指出,亚洲柴油价格低于欧洲,通常会吸引贸易商将柴油运往欧洲销售。但目前油轮运价过高,削弱了这种套利交易的吸引力。他形容,这相当于“机器里进了太多沙子”,使市场难以顺畅运转。
这不仅意味着欧洲消费者可能继续面对较高的燃料价格,也意味着其他地区即使拥有相对便宜的成品油,也未必能够及时补充欧洲供应。运输成本因而不仅是炼油企业的额外支出,也成为全球成品油重新分配的障碍。
对于欧洲和亚洲等成品油消费地区而言,炼厂利润下滑与市场分割可能形成相互强化的压力:炼油企业因成本高企而考虑减产,供应减少又可能使成品油市场更加紧张;而高昂的运输费用则限制了其他地区供应填补缺口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