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各国央行持续增加黄金配置之际,全球两大黄金中心之间的分工正在变得更加鲜明:纽约继续主导黄金期货和衍生品交易,而伦敦在实物黄金储存、场外交易和央行储备管理领域的地位反而得到强化。
英国《金融时报》的John Gapper将这一变化称为黄金市场的“特朗普效应”。美国政策的不确定性、关税风险以及近年来主权资产被冻结的先例,使部分央行更加重视黄金储备的存放地点和紧急情况下的流动性。
Gapper指出,最具代表性的案例来自荷兰央行。荷兰央行今年把大量黄金从北美重新配置至伦敦。按照其官方披露,今年3月至8月,约86吨黄金从美国和加拿大的配置转向伦敦,使伦敦在荷兰612.4吨黄金储备中的占比从18.1%提高至32.1%。
荷兰央行明确表示,这一调整旨在提高黄金在严重危机情况下的“可交易性”和可动用程度,并称存放于英格兰银行、符合伦敦国际交易标准的黄金属于全球最容易交易的黄金之一。
央行重新配置储备只是更大趋势的一部分。
伦敦金银市场协会(LBMA)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9月底,伦敦商业金库及英格兰银行金库合计持有9821吨黄金,环比增加1.96%,价值约1.3万亿美元,相当于约78.6万根金条。
这些黄金不仅可以被保管,也可以直接进入伦敦庞大的场外交易体系。
这正是伦敦相较其他黄金储存中心的重要优势。
央行把黄金存放在英格兰银行,可以在不实际搬运金条的情况下完成借贷、掉期和交易,提高储备资产的流动性,并在需要时通过黄金借贷获得收益。
世界黄金协会数据显示,9月全球黄金场外市场日均成交额约2290亿美元,其中LBMA相关交易约2000亿美元。
因此,伦敦金库中的黄金并非单纯“放在那里”,而是可以直接嵌入一个高度成熟的清算和交易网络。
这种变化与一年多前的情况形成对比。
特朗普重新执政后,市场一度担忧美国可能对黄金进口征收关税。银行和对冲基金因此把大量实物黄金从伦敦运往纽约,希望利用纽约商品交易所(Comex)价格与伦敦现货之间的价差,同时规避潜在关税风险。
但随着相关担忧变化,部分黄金重新流回伦敦。
黄金实物跨市场转移并不容易。
伦敦市场标准金条通常重约400金衡盎司,即约12.5公斤,而纽约Comex交割体系使用不同规格。把伦敦金条转移至美国期货市场,通常需要送到瑞士等地的炼厂重新熔炼和铸造。
这意味着,已经符合伦敦“Good Delivery”标准并存放于当地金库的黄金,本身拥有较强的流动性优势。
纽约仍然拥有另一项不可替代的地位——全球最重要的黄金期货市场。
Comex仍是机构投资者交易黄金衍生品的核心场所,纽约联储金库也储存约6300吨黄金,其中大部分属于外国政府和央行。
但在实物黄金领域,伦敦的优势暂未受到明显削弱。
近年来央行大规模购金,通常被解释为外汇储备多元化。
俄乌冲突后俄罗斯海外主权资产被冻结,则增加了另一个问题:储备资产不仅需要考虑收益和价格风险,也需要考虑管辖权和极端情况下能否动用。
这也是部分央行开始重新评估黄金存放地点的原因。
路透社此前援引欧洲央行官员称,尽管全球债券收益率大幅提高,黄金仍维持重要储备资产地位。2026年全球央行购金规模预计约720吨,虽然可能较去年下降,但依然明显高于2022年前水平。
德国也出现要求重新评估海外黄金储备安排的声音。德国央行目前仍有约三分之一黄金存放在纽约,德国央行行长Joachim Nagel表示,他并不怀疑这些储备的安全性。
这说明央行并没有出现全面撤离美国黄金托管体系的趋势。
更准确的变化是,各国正在重新权衡安全、流动性、地缘政治以及不同司法辖区之间的配置比例。
黄金价格维持高位、央行需求增加,也吸引更多金融中心扩大黄金市场基础设施。
新加坡计划推出新的银行间黄金清算体系,中国香港也在增加黄金储存和交易能力,希望吸引亚洲财富管理、央行和机构资金。
伦敦自身也在扩大衍生品业务,洲际交易所已经推出新的黄金期货合约,希望强化伦敦从实物现货向衍生品领域的延伸。
目前全球黄金市场因此形成了一个清晰结构:纽约在期货和金融衍生品领域保持优势,亚洲正在加快建设区域黄金中心,而伦敦仍掌握着规模最大的实物场外交易网络之一。
所谓“特朗普效应”的真正含义,也正在这里体现——美国政治和政策不确定性没有削弱黄金的金融地位,反而使更多央行重新思考黄金应该存放在哪里,而伦敦成为这一轮储备重新配置的主要受益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