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战争以及霍尔木兹海峡封锁，正对以美元为主导的全球石油贸易体系构成严峻考验。
为保障能源供应，主要消费国政府纷纷与德黑兰及海湾产油国达成越来越不透明的交易，路透社专栏作家罗恩・布索（Ron Bousso）指出，传统“石油美元”架构出现明显裂痕。
这场始于2月28日的战争，已导致海湾地区约五分之一的全球石油供应中断，对全球经济造成沉重打击，尤其高度依赖中东进口（约占总进口量60%）的亚洲经济体首当其冲。
目前，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已进入第13周，越来越多迹象显示，亚洲主要石油进口国正在适应新现实——与海湾产油国直接接触，并往往获得伊朗默许，确保原油、化工品及化肥等关键物资顺利通航。
近期，多艘油轮关闭船舶追踪系统以规避监测，在采购国领导人与伊朗方面直接沟通后穿越海峡。上周，一艘悬挂巴拿马国旗、装载200万桶科威特与阿联酋原油的油轮，在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与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磋商后，顺利通过海峡驶向日本。此外，伊朗已与伊拉克、巴基斯坦达成协议，保障石油与液化天然气顺利运出海湾。
布索指出，这些双边及多边协议的具体架构仍不透明，但极大概率在传统石油贸易体系之外完成结算——或使用美元以外的货币，或通过非正式易货安排。
布索认为，无论交易是否包含向伊朗支付明确的过境费（日本方面已否认），这种模式都强化了伊朗对这一关键水道通行的实际控制权。伊朗寻求将这一影响力纳入未来与美国的任何协议中，而这一要求遭到美国总统特朗普的断然拒绝。
跨越霍尔木兹海峡或将从此带上永久性的地缘政治风险溢价，中东原油成本将长期抬升，迫使进口国重新审视能源安全战略。这进而可能促成更多由政府主导、与地区产油国直接达成的供应协议，建立能隔绝价格波动的定价机制，并确保海峡通行权。
这种转变的迹象已经显现。印度总理纳伦德拉・莫迪（Narendra Modi）于上周五访问阿联酋，讨论长期供应协议并扩大战略石油储备。
在地区战争正酣之际选择此时出访，凸显印度面临的紧迫局面，也可能预示亚洲地区将普遍转向双边能源外交。
咨询机构德拉戈曼（Dragoman）在上周五的报告中指出：“在当前形势下，完全有理由预计印度、日本、韩国及其他依赖进口的国家，将拓展与海湾国家（包括战后伊朗政权）及全球其他油气出口国的双边关系网络。”
不断演变的贸易格局，进一步加速了美元在全球石油贸易中主导地位的缓慢瓦解。莫迪在阿布扎比的会谈，紧随2023年印阿双边贸易卢比与迪拉姆结算协议之后，这是新兴经济体推动支付体系多元化的广泛举措之一。
现行石油贸易架构形成于20世纪70至80年代，旨在避免市场碎片化。纽约与伦敦原油期货市场的诞生，为曾由产油商定价主导的体系带来透明度与流动性，更关键的是，确立了美元作为体系核心货币的地位。
“石油美元”的主导地位赋予美国对全球金融体系无与伦比的影响力，使其能通过制裁手段，将特定国家、企业及个人排除在国际贸易体系之外。
然而，近几十年来，美国大幅扩大制裁范围，针对伊朗、委内瑞拉、俄罗斯等国家，以实现地缘政治与经济目标。这些措施催生了庞大的绕开美元与西方航运体系的石油贸易网络。
为规避美国制裁风险，主要新兴经济体开始探索替代性贸易机制。迄今为止，这些努力成效有限：即便在今天，全球石油贸易中估计仅有10%至20%通过非美元货币结算。但伊朗战争的冲击，以及全球最重要能源通道之一的部分关闭，迫使买家重新思考能源安全战略，或将加速这一转变。
布索表示，亚洲占全球石油消费量的三分之一以上、进口量的一半以上，该地区转向由政府主导的双边贸易关系，将推动全球能源贸易体系走向更大程度的碎片化。当然，中东供应中断也巩固了美国作为全球首要油气生产国的地位，预计未来数十年，美国仍将在全球经济中占据主导地位，尚无单一货币有望取代美元。
不过，布索指出，伊朗战争的后续影响仍可能导致石油定价机制分化，降低市场透明度，并削弱美国对支撑全球石油贸易数十年的金融架构的掌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