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紧张局势骤然升级前数日,围绕伊朗核问题的美伊谈判已推进至具体条款层面。据《纽约时报》,多名接触机密简报的美国官员和外交人士透露,讨论内容已不再局限于霍尔木兹海峡通航问题,而是延伸至一项可能使伊朗核计划冻结约15年的整体安排。
这份仍处于轮廓阶段的协议,在美方表述中尚未成形,其推进取决于伊朗国内权力结构是否支持首席谈判代表、外交部长阿拉格齐,以及是否会同意美国提出今夏在瑞士展开更细化谈判的设想。与此同时,局势突变增加了不确定性:特朗普在周二表示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附近击落一架美军直升机,并称美方必须回应,这可能对谈判进程产生影响。
截至发稿时间,美国中央司令部发布声明:美军于6月9日完成了对伊朗的自卫性打击,以回应此前一架美国陆军阿帕奇直升机被击落事件。部队使用美国空军和海军战斗机的精确弹药,打击了伊朗位于霍尔木兹海峡附近的防空系统、地面控制站和监视雷达站点。此次行动是对近期针对美军部队及途经该区域水域的国际商船所遭受袭击的对等回应。美军部队仍保持警惕,并已做好准备抵御伊朗的无端侵略。
据伊朗媒体10日报道,伊朗武装部队哈塔姆安比亚中央总部发表声明称,为回应美军以其直升机坠毁为借口对伊朗南部地区的“侵略”,伊朗军队和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对中东地区美军基地进行了“猛烈打击”。
围绕协议核心,美伊当前集中讨论四项关键限制措施。
1、关于核燃料生产能力,美方长期主张伊朗至少20年内停止铀浓缩活动。伊朗则提出为期10年的暂停作为对等回应。美国官员判断,德黑兰最终可能接受15年的期限。特朗普此前认为20年限制仍不足,但在5月15日表示,如果是“真正的20年”,他可以接受,目前尚不清楚其是否会接受15年的折中方案。
2、库存处理问题同样关键。两名了解谈判的美国官员称,美方计划联合国际原子能机构对伊朗现有浓缩铀进行稀释处理,并希望在具体操作中发挥主导作用,但伊朗方面坚持美国最多只能作为观察方。
美国国务卿鲁比奥近期多次强调,协议必须涵盖伊朗全部约11吨浓缩铀,而不仅是约半吨接近武器级的部分。伊朗尚未公开表态是否同意全面放弃库存。若选择在境内稀释而非运出,伊朗领导层仍可宣称保留核材料。特朗普在接受采访时提及这一方式:“我们会把它拿出来销毁,无论是在现场销毁还是运走销毁。”
3、在核设施问题上,美国要求拆除纳坦兹、福尔多和伊斯法罕三处关键设施。这三地曾在约一年前的“午夜之锤”行动中遭美方打击并严重受损。伊朗方面已讨论关闭其中两处,但坚持保留一处运行,以维持其所谓“浓缩权利”。
这一安排引发争议:批评奥巴马时期核协议的人士曾指出,当年未关闭福尔多地下设施,使伊朗得以恢复生产接近武器级燃料。若此次仍保留一处设施,类似风险可能再次出现,除非该设施位于地面、易于在异常活动时遭到打击,但伊朗尚未明确回应。
4、核查机制构成另一核心分歧。美方要求国际核查人员拥有在伊朗境内“随时随地”进行即时检查的权利,但伊朗是否接受尚无定论。以往经验显示,多数可疑设施位于伊斯兰革命卫队控制的军事基地内,核查人员曾多次被拒之门外。
若上述四项限制全部落实,美国方面认为,相较2015年达成的核协议,将取得更大程度的约束。但这一框架高度依赖伊朗持续配合,包括允许国际人员与设备进入伊斯法罕设施——据信大量60%丰度浓缩铀储存在该地地下——以及开放所有被怀疑的核相关地点。
围绕资金问题的分歧尤为突出。美方坚持将被冻结资产作为“进度付款”,根据伊朗履约情况分阶段释放,并要求首先确保霍尔木兹海峡对所有航运开放。
伊朗方面则要求提前解冻大部分资金。一名革命卫队高级官员上周末对CNN表示,需先释放多数资金以体现诚意。伊朗最高领袖军事顾问穆赫辛·雷扎伊(Mohsen Rezaei)称:“如果他想与伊朗达成协议,这240亿美元就是信任的考验。”并强调,“这是我们自己的钱,不是美国的钱。”
与此同时,地区军事动态直接影响谈判前景。特朗普在上周日和本周一与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通话,要求停止对伊朗的打击。一名了解通话情况的美国官员表示,特朗普警告称,对德黑兰及其能源和军事设施的进一步攻击,可能破坏促使伊朗放弃核库存的努力。几天前,特朗普还在NBC采访中形容伊朗新领导层“很强硬,他们很骄傲”,并坚持认为伊朗“必须”达成协议,“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不过,伊朗显然认为自身仍具筹码,其中包括近期展示的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能力。两名美国官员透露,在上周日晚至周一早间,阿拉格齐与威特科夫之间的沟通渠道发挥关键作用,美方通过该渠道敦促伊朗避免升级与以色列的导弹冲突。随后伊朗宣布停止对以色列射击,特朗普也向内塔尼亚胡施压取消进一步打击计划。
美国就直升机事件作出回应后,谈判前景仍不明朗。白宫内部部分人士认为,以色列与伊朗的冲突只是短期干扰,甚至预计围绕拆除伊朗核项目的细节谈判可能在6月中旬前于瑞士展开。然而政府内部分鹰派观点认为,自2月以来美国对伊朗的打击反而强化了革命卫队的判断——维持接近核武门槛的能力才是安全保障。
支持继续推进谈判的一方包括威特科夫与库什纳。两人曾参与推动特朗普首任期的《亚伯拉罕协议》,并于上周四共同访问橡树岭国家实验室,与能源部及情报领域数十名专家讨论如何转移和中和伊朗部分已接近武器级的浓缩铀。Axios率先报道了此次访问,显示出他们认为协议已接近达成。
但一切仍取决于一个前提:双方能否就资金解冻时间表这一核心争议达成一致。在此之前,这场围绕核限制、地区安全与经济利益的复杂谈判,仍处于高度不稳定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