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誓言要终结“永远的战争”的特朗普,如今正面临一场可能“永远谈不完”的外交僵局。
地缘政治分析人士指出,当前僵局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德黑兰方面。伊朗在过往谈判中形成了一套成熟策略,即通过延长磋商时间,避免作出触及其核心红线的让步。
美伊双方此前已签署一份谅解备忘录,内容包括停止军事冲突、恢复霍尔木兹海峡通航,以及解除美国对伊朗的军事封锁。双方还同意在60天内就更复杂的问题展开谈判,其中核心议题是伊朗核计划。
然而,在备忘录生效两周后,核谈判并未真正启动。取而代之的是,双方重新围绕一些原本应已解决的问题展开争论,包括海峡控制权归属、以色列是否必须停止在黎巴嫩的军事行动,以及被冻结资产的释放问题。
这种“前进一步、后退两步”的谈判节奏,被长期参与伊朗核问题磋商的外交人士视为熟悉模式。2015年由奥巴马政府推动达成的核协议,历经多年反复磋商,期间多次中断与重启,最终也未能促使伊朗在其红线问题上作出让步。
曾参与谈判的美国国务院前高级官员理查德·内菲尤(Richard Nephew)表示:“回顾自2003年以来的伊朗核谈判历史,可以看到伊朗非常擅长拖延涉及敏感和关键核问题的讨论,同时将谈判重点转向其更愿意处理的议题。”
谈判久拖不决对特朗普构成政治挑战。他曾在2020年在社交媒体写道:“伊朗从未赢得一场战争,但从未输掉一场谈判!”而在2024年总统竞选期间,他还表示要“永远翻过那些愚蠢而荒唐的无休止战争篇章,那些战争从未结束”。
尽管如此,重返军事冲突同样与其公开立场相矛盾。当前白宫明显倾向于避免再次开战,这也意味着谈判可能长期停滞,甚至无限期延续。在这种情况下,双方可能仅维持临时协议的最低限度安排,包括暂停新增对伊制裁、维持伊朗受损核项目现状,以及为伊朗提供石油制裁缓解。
曾参与对伊谈判、现任中东研究所(Middle East Institute)官员的艾伦·艾尔(Alan Eyre)指出:“伊朗完全乐于用程序替代实质进展,他们清楚至少在短期内,时间对自己有利。”
特朗普派出的特使威特科夫(Steve Witkoff)和其女婿库什纳(Jared Kushner)本周抵达卡塔尔,原本希望重启陷入停滞的和平讨论,并进一步推进限制伊朗核计划的议题。
不过,近期局势再度受挫。由于阿曼在未获得伊朗许可的情况下组织了一条由美国支持的过境通道,德黑兰方面强烈不满,随后恢复对航运的袭击,引发美国对伊朗实施打击。双方在经历三天冲突后再次同意停火并重启谈判。
特朗普随后将相关会谈形容为“与伊朗方面进行了一次极好的会晤”。
美国副总统万斯与国务卿鲁比奥均承认谈判存在失败可能,但特朗普已向助手表示,即便谈判超过60天期限,他也不倾向于重启战争。万斯在7月1日对记者表示:“总统不会轻易再次动用军事力量,除非确有必要,且目标明确。如果伊朗试图重建核计划,或再次袭击商业船只,那将改变我们的判断。但目前,总统的指示是继续达成协议。”
与此同时,以色列对贝鲁特的打击促使伊朗出于对其代理组织真主党(Hezbollah)的支持进行报复,导致停火一度中断,霍尔木兹海峡再次关闭。
根据现有安排,最终协议原计划在2026年8月18日前达成,但若双方同意,谈判可无限期延长。过渡期间,美伊承诺互不攻击并维持地区停火,美国逐步解除对伊港口封锁,伊朗则恢复海峡通行至战前水平,具体管理方式留待后续磋商。
在关键的核与制裁问题上,双方同意“维持现状”。伊朗需保持其在冲突中受损后的核项目状态,美国则承诺不新增制裁,也不向该地区增派军事力量。
美国财政部已开始落实对伊石油制裁缓解措施,使相关收入可回流伊朗。这一安排被视为伊朗的重要经济支撑,预计两个月内可带来约100亿美元收入。
德国国际与安全事务研究所访问学者哈米德雷扎·阿齐兹(Hamidreza Azizi)表示,尽管采取拖延策略,伊朗领导层仍希望最终达成协议,以缓解经济孤立并降低冲突重启风险。他指出:“他们需要逐步推进,以恢复国家的正常治理,但同时也担心战争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维持现状对双方均存在一定吸引力。伊朗无需在核问题上作出重大让步,同时坚持其核计划的和平性质立场;而特朗普政府也可避免全面解除制裁所带来的国内政治压力及其可能引发的国会反弹。
不过,这种脆弱平衡随时可能被打破。以色列与伊朗之间的紧张关系可能再次升级,或在黎巴嫩引发更大规模冲突;同时,若白宫认定伊朗在核谈判中缺乏诚意,或试图主导海峡管理规则,当前安排也可能难以维持。
曾在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政府国家安全委员会负责中东事务的迈克尔·辛格(Michael Singh)表示:“这份谅解备忘录很可能既是特朗普与伊朗签署的第一份协议,也会是最后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