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特朗普重返白宫时曾承诺,通过削减联邦政府规模、结束昂贵的“无休止战争”并推动经济增长,整顿美国财政、遏制不断扩大的赤字。
但19个月后的现实却与这一目标相去甚远:美国国债突破40万亿美元,联邦政府支出不降反升,持续了6个月的伊朗战争陷入僵局,而不断攀升的美债收益率又推高了政府偿债成本。
财政专家警告,美国正逼近一场越来越难以回避的财政困境。未来无论是国会还是下一任总统,都可能不得不采取提高税收或削减社会福利等政治上并不受欢迎的措施,其中甚至可能涉及社会保障。
美国负责任联邦预算委员会主席玛雅·麦吉尼斯(Maya MacGuineas)表示,特朗普本届及上届任期的财政表现都无法被称为成功。“造成今天局面的原因并不完全是他的责任,但现在已经走到这一步,而立法者又没有采取措施改善局面,总统显然在其中扮演了核心角色。”
美国国债突破40万亿美元之际,距离11月中期选举已经不远。届时选民将决定共和党能否继续控制国会,并陪伴特朗普度过其第二任期的后半段。
特朗普两届任期都推动了支出增长。美国负责任联邦预算委员会估算,特朗普第一任期的减税政策增加了约8.4万亿美元债务;国会预算办公室则预计,特朗普第二任期的税收和移民法案还将增加约4.7万亿美元债务。
特朗普政府则强调,其已经通过裁撤数千名联邦雇员、取消所谓“浪费项目”等方式削减政府开支。白宫发言人库什·德赛(Kush Desai)称,特朗普是第一位认真处理联邦政府“浪费、欺诈和滥用”问题的总统。
但这一轮削支远未达到竞选时的规模。特朗普曾让埃隆·马斯克(Elon Musk)领导已经解散的政府效率部门,马斯克当时承诺削减2万亿美元预算,最终该机构报告的节省金额约为1100亿美元,而且美国政府问责局认为其中存在夸大或无法核实的说法。
“不是不能减税,而是减税必须与削减支出配套,而他们没有做到。”麦吉尼斯说。
更棘手的问题在于,美国财政压力如今已经开始直接传导至债券市场。
分析师指出,长期美债收益率短期内很难明显回落,因为美国政府需要发行大量债券,而市场能够以较低收益率吸收这些债券的传统买家正在减少。
道富环球投资管理固定收益主管阿里夫·侯赛因(Arif Husain)表示,如果包括美国在内的各国政府不能提出可信的方案解决不断扩大的财政赤字,债券市场传递出的信号就是:政府要么无法获得融资,要么必须付出更高成本。
市场结构也发生了变化。斯坦福大学金融学教授汉诺·卢斯蒂格(Hanno Lustig)的研究显示,对价格不敏感的海外央行等传统长期买家正在被对价格更加敏感的对冲基金等投资者取代。这意味着,当美国大量发行国债时,市场对收益率的要求更高,长期美债价格也更容易出现波动。
与此同时,AI数据中心建设正在吸收大量长期资本。华尔街预计,大型科技公司今年将在AI基础设施上投入超过7300亿美元,远高于去年的4000亿美元,其中相当一部分将通过借债融资。
宏观经济顾问威廉·埃蒙斯(William Emmons)认为,特朗普接手的是一个本就困难的财政环境,但他的政策进一步恶化了局面。“他继承了糟糕的势头,又让一个糟糕的局面变得更糟。”
特朗普则仍寄希望于经济增长解决债务问题。他8月21日表示,“增长会非常容易地解决这个问题”,并称其政策可能推动美国经济产出实现20%的年增长率。
但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Kevin Warsh)近期警告,AI和大型科技公司的投资热潮正在造成资本稀缺,政府和企业争夺有限的新增资本,可能推高利率,并进一步加剧美国政府的融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