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一度突破5%的关键整数位、刷新近19年以来的高位,全球债券市场的定价逻辑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剧变。
对存量债券持有人而言,利率飙升带来的价格下挫无疑是一场漫长的阵痛。追踪美国投资级债券市场的iShares Core U.S. Aggregate Bond ETF年内已下行约1.4%,过去十年美债市场年均回报仅维持在1.5%左右的低谷。
但在另一端,正在寻找资产出路的增量资金却迎来了完全不同的光景:随着无风险利率中枢全面抬升,固定收益资产彻底告别了过去十多年的微利时代,投资者终于不再需要单纯依靠未来降息带来的资本利得,而是可以通过直接锁定可观的票息与到期收益率来获取确定性回报。
这轮收益率的大幅上行并非无源之水。美联储在最新的货币政策会议上宣布加息25个基点,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推高至3.75%—4.00%,不仅打破了2023年以来的政策沉寂,更在点阵图中释放出强烈信号——18位提交预测的决策层官员中,有多达16人认为年内仍有至少一次加息的必要。在能源价格波动、供应链摩擦以及黏性通胀的共同牵制下,货币政策重回偏紧轨道,直接封死了短端利率迅速回落的空间。
短端利率的居高不下,迅速激化了资金的“短久期避险”偏好。当前几个月期限的超短期美债年化收益率已攀升至4%甚至更高水平,其吸引力足以重构现金管理逻辑。SoFi平台披露的数据清晰印证了这一趋势:近期固定收益类ETF的资金净流入激增28%,其中超过半数资金不约而同地涌入了挂钩零至三个月期限的超短债产品。
针对这种利差环境,American Executive Advisors创始人迈克·凯西(Mike Casey)表示,当前其配置重点主要集中在3个月以内以及6个月至2年期的美债上,核心逻辑在于通过不同到期日的错配构建“债券阶梯组合”(laddering strategy),在享受高票息的同时,最大限度稀释单一时间节点利率波动的冲击。
然而,短端的火热反衬出长端的复杂博弈。10年期美债收益率不仅是全球资产定价的锚,更是房贷等实体融资成本的基准,其上行已直接传导至长期住房抵押贷款市场。虽然当前长端利率处于多年罕见的历史高位,但这并不意味着配置长债已经高枕无忧。
债券久期越长,价格对利率波动的敏感度就越高。若后续美国通胀维持高位韧性、经济增长迟迟未见放缓,长期美债还将同时承受财政赤字扩张、国债供给放量以及期限溢价抬升等多重压力。
Allspring Global Investments多资产团队主管马蒂亚斯·沙伊伯(Matthias Scheiber)指出,美债收益率曲线目前整体处于本轮周期的高点附近,5年至10年期国债所呈现的实际收益率确实具备吸引力;但必须注意的是,如果宏观经济尚未出现实质性放缓,收益率仍有进一步冲高的动能。一旦10年期收益率在5%上方继续攀升,资产价格的账面浮亏就可能迅速吞噬掉高票息带来的利息收益。
在长端利率方向尚未明朗的背景下,不少机构开始将视线投向防守性更强或收益更高的替代品。其一是票息具备动态调整机制的浮动利率资产。例如AAA级担保贷款凭证(CLO)产品,其收益率大致落在4.7%至4.9%区间,因其票面利息会跟随短期基准利率浮动,对加息环境的抵御能力显著优于传统固定利率长债。
不过,这类底层挂钩企业贷款的信用资产仍需权衡实体经济下行时的违约风险,且在未来降息周期开启后其利息回报也会同步削减。
其二则是将目光延伸至海外的高息主权债市场。部分新兴市场经济体的名义利率远高于美国本土,Principal Asset Management首席投资官托德·雅布隆斯基(Todd Jablonski)表示,当前2年期巴西国债收益率已逼近14%,如果当地通胀能够保持下行趋势,锁定该品种的投资者不仅能获得极具吸引力的票息收入,还有望在未来降息预期兑现时享受债券价格上涨带来的资本利得,但这一策略的前提是必须承担当地汇率大幅波动及主权信用溢价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