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主席沃什习惯以天数来衡量自己的任期,在其执掌美联储的第127天,体制重构的轮廓已然显现。他迅速调整了议息会议后的新闻发布会机制,不仅大幅压缩发布会时长,还将记者的提问座次按新闻机构英文字母顺序重新编排。
这些看似流于形式的表面调整,实则折射出沃什在货币政策思维与沟通方式上与历任前任的彻底决裂。他在9月16日的新闻发布会上直接否定了传统的中性利率分析框架,明确表示该概念仅在“学术上有用”,对美联储的加息决议毫无指导意义。
沃什将加息定义为“撤除一定剂量的宽松”,这一表态在习惯于传统政策话语体系的央行圈内引发了震动。经济学家Claudia Sahm对此公开撰文质疑:“令人不解的是,沃什将决议定调为‘撤除一定剂量的宽松’,随后却与界定宽松的概念划清界限。”
Sahm进一步指出,既然美联储已经选择加息,沃什未来将依据何种标准来研判再次加息以及何时停止是个问题。批评者早在7月就曾指责沃什缺乏一贯的利率理论体系,但其近期言论显示一套以市场为导向的新框架正在成型。
在美联储内部决策层面,沃什迄今几乎是唯一拒绝在季度经济预测摘要中通过“点阵图”预测基金利率路径的官员。与以往历任主席不同,他本人极力排斥在公开演讲与专访中预设经济与利率轨迹,并反对理事们频繁就此对外发声。
美联储上周全票通过加息25个基点,完成了2023年以来的首次加息,这一决议有力回击了外界关于沃什受制于特朗普的独立性质疑。最新公布的7月核心PCE通胀率达3.7%,已连续超过5年半高于美联储设定的2%目标。
债券市场正向这位重视市场信号的主席传递激进预期。本周三,美国2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较联邦基金有效利率高出近1个百分点,创下2023年以来的最大利差,市场定价显示10月再度加息的概率高达70%。
沃什将政策锚点全面转向“金融状况”,在其杰克逊霍尔演讲与最近的新闻发布会中,他先后各三次强调该指标的核心地位。他公开指出,跨行业资产价格、美债量价、美元汇率、信贷成本以及大宗商品价格走势,应共同构成研判通胀的依据。
这种深挖冷门市场指标的风格,令人联想到以详审企业资本开支和废金属价格著称的前主席格林斯潘。沃什重点监控信贷利差与高级贷款官意见调查等扩张指标,据此得出了信贷与贷款市场“几乎未受到政策实质约束”的判断。
在沃什的分析框架中,私人金融体系过度宽松的放贷行为,正是导致通胀持续高企的关键推手。他明确表示:“我们不仅应当关注央行所创造的货币,更必须关注来源于银行与金融体系内部的信贷扩张。”
这一加息逻辑面临着逻辑闭环的学界质疑,因为金融状况在很大程度上本就受市场对美联储政策预期的反向塑造。但大宗商品价格上涨正为其提供支撑,彭博商品指数年内累计上涨逾30%,其中柴油期货价格涨幅更是高达83%。
相比加息决策的雷厉风行,沃什推行最深层改革的诉求却在美联储内部遭遇重重阻力。沃什早在2011年首次出任美联储理事时便主张缩减央行资产,当年甚至因不满资产负债表扩张而辞职,如今该负债表已膨胀至6.7万亿美元。
重返掌舵位置后,沃什削减资产负债表的长远目标被迫推迟。美联储7月会议纪要显示,多数公开市场委员会票委对过快推进缩表持审慎态度,更倾向于等待沃什任命的五个内部工作组在明年初提交审查报告后再做定夺。
实体经济与通胀的严峻现实同样束缚了沃什的手脚。鉴于能源价格飙升与通胀脱锚风险日益紧迫,美联储当前的当务之急是遏制物价,根本无暇去通过缩表实验验证其紧缩效果。
与此同时,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已升破5%关口,全面推高了全美住房抵押贷款与消费信贷成本。若美联储在此刻强行出售证券或停止到期再投资,将迫使脆弱的金融市场吸收更多债券供应,恐引发不可承受的流动性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