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上任20个月后,正面临来自华尔街和政府内部的双重压力。
据《华尔街日报》对30多名现任及前任政府官员、财政部官员和华尔街人士的采访,贝森特在财政部建立了一个高度集中的管理体系,同时以高强度和强硬作风推动特朗普政府的经济政策。
这种管理方式已经伴随多名高级官员离职。与此同时,特朗普赋予贝森特越来越广泛的职责,从债券市场、通胀和政府债务,到伊朗制裁、贸易谈判、人工智能以及下一任美联储主席人选。
一名曾与贝森特共事的高级政府官员说,特朗普几乎把整个经济政策议程都压在财政部长身上。“斯科特不能失败。”
今年1月,特朗普要求财政部调查明尼苏达州索马里社区涉嫌欺诈的问题。贝森特随后在一次财政部会议上与负责恐怖主义和金融情报的副部长约翰·赫尔利(John Hurley)发生冲突。
据知情人士称,贝森特当着助手的面大声斥责赫尔利并使用脏话。几周后,贝森特与助手讨论为赫尔利在财政部之外寻找职位,赫尔利最终离开财政部,出任美国驻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大使。
赫尔利后来表示,他在明尼苏达调查问题上与贝森特立场一致,并称贝森特是“特朗普总统和美国人民一位出色而无畏的战士”。
但赫尔利的离开并非孤例。公共服务伙伴关系(Partnership for Public Service)数据显示,截至8月底,已有7名经参议院确认的财政部官员离职,而过去四届政府同期的离职人数为0至2人。
贝森特上任后,数十名未经参议院确认的财政部官员也相继离开。目前,财政部仍缺少经参议院确认的总法律顾问、立法事务主管、税收政策主管和国内金融主管,其中两个职位虽然已有提名人选,但尚未完成任命。
贝森特还负责监管国税局(IRS)。特朗普上任以来,该机构已经更换5名代理局长,目前这一职位仍然空缺。贝森特另设一个无需参议院确认的职位,并任命社会保障局局长弗兰克·比西尼亚诺(Frank Bisignano)担任国税局首席执行官。
多名知情人士称,贝森特强硬甚至易怒的管理风格已经影响财政部招聘。部分潜在人选在听说他的管理方式后,选择不再考虑加入财政部。
特朗普对贝森特的信任并未减弱。特朗普希望他解决高借贷成本、汽油价格推动的通胀以及快速增长的政府债务,同时还让他参与结束伊朗战争。
贝森特此前提出“3-3-3”方案,希望到2028年将预算赤字降至GDP的3%,推动经济增长3%,并让美国每天增加300万桶石油产量。
但目前这些目标均未实现。美国经济增长一直在2%左右,自特朗普上任以来石油日产量增加不到100万桶。根据负责任联邦预算委员会的数据,美国预算赤字目前超过GDP的6%,政府债务近期突破40万亿美元。
美国国债市场的压力也在加剧。10年期美债收益率已经升至20多年来最高水平,贝森特虽然启动并扩大了政府债券回购计划,但仍未能阻止收益率上行。
贝森特的支持者认为,如果没有他的干预,收益率可能更高。他们还指出,贝森特在支持阿根廷比索和日元方面取得了成绩,经济增长虽然没有达到3%,但整体仍较为稳健,人工智能投资热潮甚至可能推动增长加速。
不过,前财政部官员、Beacon Policy Advisors管理合伙人斯蒂芬·迈罗(Stephen Myrow)认为,投资者过去希望贝森特成为特朗普政府“房间里那个成年人”,如今却“开始觉得他越来越像特朗普……这正在动摇对他的信心”。
贝森特本人则对批评并不在意。他把质疑其政策的华尔街人士称为“彭博终端兄弟”,并曾说:“我现在是庄家了。”他还表示:“你想和我对赌,随你便。”
贝森特越来越依赖一批长期盟友。曾在其投资公司Key Square Capital Management工作的吉恩·兰格(Gene Lange),在赫尔利离职后接管财政部权力最大的恐怖主义和金融情报办公室,尽管这一职位并未经过参议院确认。
贝森特的核心圈还包括高级顾问兼首席发言人亚历山德拉·普雷特(Alexandra Preate)、曾在Key Square共事的财政部助理部长亨特·麦克马斯特(Hunter McMaster),以及近期获提名为财政部副部长的弗朗西斯·布朗(Francis Browne)。
财政部上周还宣布,长期担任华尔街市场策略师并曾任杰富瑞(Jefferies)高管的戴维·泽沃斯(David Zervos)将担任贝森特高级顾问。
外部顾问则包括经济学家拉里·库德洛(Larry Kudlow)、前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劳伦斯·林赛(Lawrence Lindsey),以及纽约投资银行家亚历克·埃里森(Alec Ellison)。
贝森特也把这种集中决策的方式带到了伊朗政策上。8月底,他公布了一套经济计划,希望通过制裁和金融手段结束战争。
据接近政府的人士称,贝森特意识到特朗普正在寻找退出军事冲突的办法,因此推动总统用经济战取代炸弹。但一些外交政策专家和经济学家认为,这套方案不足以迫使德黑兰屈服,而且没有直接针对伊朗的重要贸易伙伴。
贝森特的财政政策之外,他还参与人工智能政策、贸易谈判,并就新任美联储主席人选向特朗普提供建议。
贝森特的支持者承认,他好斗、脾气大、对员工要求严格,但认为这种高压管理有利于执行总统政策。
前特朗普白宫首席策略师史蒂夫·班农(Steve Bannon)说:“他是个好人,但他有一根触发线,他有脾气。”班农形容贝森特的工作方式是:“我们这里有一个目标和使命,我们是以使命为导向的。我对你的感受不感兴趣。如果你的感受受了伤,我很抱歉,但滚出去。”
曾担任贝森特顾问不到一年的约瑟夫·拉沃尔尼亚(Joseph Lavorgna)则表示,贝森特“要求严格、注重结果”,这与他作为宏观投资者的经历相符。
但财政部内部的描述更加尖锐。现任和前任官员称,贝森特在不满时会对员工大发雷霆,一些助手甚至会在与他接触前询问他的情绪。有官员表示,贝森特不在办公室时,员工会明显感到放松。
贝森特在最终于6月确定凯特·泰瑞尔(Kate Tyrrell)之前,已经换过3名幕僚长。第一任幕僚长丹·卡茨(Dan Katz)于2025年秋季离开财政部,随后出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高级官员。
特朗普似乎并不排斥这种风格。知情人士称,这位总统几乎每天都与贝森特通电话,并认为他是少数能够说服自己放弃部分不明智想法的高级官员之一。
特朗普还公开调侃贝森特难以相处。去年4月,特朗普曾说:“我创造了一个怪物。”
贝森特与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Howard Lutnick)也曾发生冲突。卢特尼克后来向《华尔街日报》表示,两人在The Ned私人俱乐部没有发生分歧,并称贝森特是政府“关键成员”。
贝森特与特朗普的关系也延伸到媒体管理。财政部曾限制《华尔街日报》记者参加贝森特宣布对伊朗实施进一步经济制裁的新闻发布会,随后又取消《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和彭博社记者报道二十国集团财长峰会的资格。
贝森特还公开批评《金融时报》,称其为“一份名誉扫地的出版物”,并指责该报“反美”。
迈罗认为,贝森特面对合理质疑时容易诉诸人身攻击。“人们希望担任那个角色的人脸皮更厚一些,看起来几乎无聊。”
如今,贝森特需要同时面对财政赤字、债券收益率、通胀和伊朗战争等多个压力点。特朗普仍然给予他高度信任,但财政部内部的人员流失和尚未兑现的经济目标,也让这位财政部长的强硬管理方式面临越来越多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