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持续多年的通胀正在产生一项特殊的财政效应:随着物价上涨,政府既有债务的实际价值下降,而融资成本尚未完全反映新的利率水平。前日本央行官员估计,这一变化已为日本政府带来约195万亿日元(约1.2万亿美元)的潜在财政利益。
据彭博社10月21日报道,东京大学经济学名誉教授、前日本央行官员渡边努(Tsutomu Watanabe)当天在法国金融机构Natixis于东京举办的活动上表示,日本政府正受益于通胀上升与既有债务利息成本调整之间的时间差。
渡边努估算,这项被称为“债务人收益”的财政利益约为195万亿日元,高于他去年向前首相石破茂政府的一个委员会提交的180万亿日元估值。
这一观点受到关注之际,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正面临如何筹措国防开支、战略产业投资及其他政策支出的财政难题。随着日本国债收益率上升,政府扩大支出与控制新增债务之间的平衡也越来越受到投资者关注。
这项收益的核心,在于通胀降低了既有名义债务的实际价值。
日本政府目前拥有约1100万亿日元未偿债务,其中大量国债是在长期低通胀、低利率环境下发行的。
随着日本物价水平上升,这些债务的名义偿还金额并不会因通胀同步增加,但其以实际购买力衡量的负担会下降。
与此同时,政府需要支付的利息也不会立即按照当前市场利率全面调整。
对于此前发行的固定利率国债,票息已经确定。即使新发行国债的收益率上升,政府也不必立即提高全部存量债务的利息支付水平,相关成本通常会随着债券到期、再融资和新增发行逐步增加。
渡边努认为,正是这一时间差,使日本政府能够在通胀回升阶段获得债务人收益。
这一机制与家庭或企业持有长期固定利率贷款时的情况类似:如果物价和名义收入上升,而贷款本金和固定利息不变,既有债务的实际负担就会减轻。
不过,195万亿日元并非政府财政账户中新增的现金,也不意味着日本可以立即增加同等规模的预算支出。
它是渡边努依据通胀对债务实际价值及利息成本影响所作的估算,不能直接等同于政府当年的税收收入或可动用资金。
渡边努提出这一估算时,高市早苗政府正在准备下一财政年度的预算安排。
日本政府计划增加国防开支,并向战略性产业提供更多投资,同时还考虑降低部分税负。这些政策均涉及新的财政资金需求。
但日本国债市场近期持续承压。
全球债券收益率上涨、日本央行进一步加息的预期,以及投资者对日本财政扩张规模的担忧,共同推高了日本政府的融资成本。
高市早苗本周一在国会表示,政府将通过增强经济实力和实现财政可持续性来提升市场对日元的信心,并承诺适当控制下一财政年度的国债发行规模。
根据路透社10月21日报道,高市政府希望将2027财年新增国债发行规模控制在约40万亿日元。
在路透社调查中,23名回答相关问题的经济学家中有15人预计,日本政府能够将新增国债发行量控制在40万亿日元以下。
渡边努认为,通胀产生的债务人收益可能为政府处理国防及产业投资等支出提供一定财政空间,同时减少对新增国债融资的依赖。
不过,这种财政空间能否转化为实际预算安排,仍取决于政府收入、债务到期结构、未来融资成本及财政支出的具体变化。
对于日本政府而言,通胀是一把双刃剑。
一方面,物价上涨会降低既有名义债务的实际负担;另一方面,随着日本央行逐步提高政策利率,政府未来发行和再融资国债时,可能需要支付更高的利息。
日本央行今年6月和9月连续提高政策利率,目前基准利率已达到1.25%,为约31年来最高水平。
据路透社10月21日公布的调查,在10月13日至19日接受调查的78名经济学家中,54人预计日本央行将在第四季度将利率提高至1.50%。在明确给出加息月份的受访者中,约80%选择12月。
日本央行预计将在10月30日结束的政策会议上维持利率不变,但可能上调未来通胀预测,为此后继续加息保留空间。
近期油价上涨、日元疲弱以及进口成本增加,仍是日本物价面临的重要压力来源。
随着市场利率逐渐传导至政府融资成本,既有固定利率债务带来的优势也会随时间减弱。
渡边努因此强调,通胀收益不能被视为长期稳定的财政收入来源。
他指出,所谓债务人收益,本质上是日本经济从零通胀过渡至2%通胀过程中产生的一次性利益,关键在于政府能否合理利用这一机会。
对于长期国防支出和产业投资等持续性财政承诺,日本最终仍需要建立更稳定的融资机制,而不能长期依靠通胀降低既有债务的实际价值。
渡边努的估算,为日本财政状况提供了一个不同于传统赤字与债务规模的观察角度,但随着日本逐渐退出长期超低利率环境,政府未来的债务利息负担仍将取决于通胀、市场利率及国债再融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