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AI)交易正在从华尔街最受追捧的投资主题,变成投资组合中亟待重新评估的风险敞口。市场近期一轮AI相关股票抛售,促使基金经理重新审视持仓;与此同时,前白宫经济顾问杰森·弗曼(Jason Furman)警告,如果AI泡沫破裂,美股可能出现远超投资者当前预期的下跌。
弗曼曾任美国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目前任教于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他在周日发表的一篇文章中估算,如果AI泡沫近期破裂,标普500指数(SPX)的基准情景跌幅可能达到25%,更悲观的情景为35%,极端但可能性较低的情景则是下跌50%。
按他的基准情景计算,美国家庭直接持有以及通过共同基金、退休账户间接持有的股票资产,将缩水约19万亿美元。弗曼指出,即使只是25%的市场跌幅,也会对家庭财富造成重大冲击。
弗曼采用了多种方法评估AI泡沫破裂的市场影响。即使不考虑其他行业受到的连锁冲击,如果市值最大的AI股票价格下跌50%,整个市场也可能随之下跌约11%。若进一步考虑不同估值水平和企业盈利预期下修,整体跌幅可能扩大至18%至41%。

他认为,这些潜在跌幅都明显超过期权市场目前反映的风险水平。根据芝加哥期权交易所全球市场公司(Cboe Global Markets)上周五收盘数据,市场对标普500指数到明年12月下跌10%的定价概率约为19%,对跌幅达到50%的定价概率仅为2%。
不过,弗曼并未断言AI已经形成泡沫。他指出,智能手机和喷气式飞机等技术创新最终并未成为泡沫,AI也可能带来长期生产力提升。
他还认为,当前市场与互联网泡沫破裂前存在差异:Alphabet(GOOGL.O)和英伟达(NVDA.O)等大型科技公司拥有强劲的AI相关收入增长,芯片需求和价格表现也不同于当年大量光纤网络建成后却未得到充分利用的情况。
风险并不局限于少数大型科技股。据路透社报道,随着投资者重新评估AI交易,基金经理开始梳理投资组合中直接和间接的AI敞口。根据MSCI全球情报指数,至少有25.3万亿美元投资于全球与AI直接关联程度最高的大型企业。AI重塑行业带来的间接风险和机会,则难以准确量化。
野村资产管理首席投资策略师安迪·戈德堡(Andy Goldberg)举例称,婚纱零售商David's Bridal计划明年分拆并上市其AI婚礼策划业务,让他意识到AI投资主题已经延伸至许多意想不到的行业。该公司首席执行官凯莉·库克(Kelly Cook)则表示,公司多年来一直是将AI应用于零售业的先行者。
戈德堡指出,卡车运输企业利用AI优化物流,地方政府发行的市政债券也可能受到数据中心建设收入及相关信用评级变化的影响。他认为,投资者尚未真正掌握自身的AI风险敞口,“没有人完全清楚自己承担了多少AI风险,这已经变成了一笔庞大的单边交易”。如果投资者决定将AI相关配置削减1%至2%,市场反应可能演变成一轮剧烈抛售。
这种风险识别工作已进入债券市场。保德信金融集团旗下投资机构PGIM管理着近1万亿美元固定收益资产,今年开始对债券、贷款和结构性证券进行两类AI风险筛查:一类评估AI对企业商业模式和信用状况的影响,另一类则关注AI资本开支放缓、市场危机向非典型AI企业蔓延等情景。
PGIM全球信用研究主管布莱恩·巴恩赫斯特(Brian Barnhurst)表示,投资者通常能够识别数据中心、芯片等直接敞口,但更重要的是弄清AI将如何影响医疗、工业和电信等行业的企业。
养老金持仓也显示出AI资产集中度上升。非营利养老金研究机构Equable Institute统计,截至2026年6月,52家上市AI相关公司的股票占部分大型养老金基金公开股票持仓的38.5%,高于2010年初的20.7%。这些基金约有9%至11%的资产直接投资于AI相关企业,但这一统计并未包括债券、风险投资和其他私募股权投资。
贝莱德美国股票ETF主管杰伊·雅各布斯(Jay Jacobs)表示,AI核心持仓在主要指数中的权重不断上升,正在加大市场集中度,使投资者实现分散投资比想象中更加困难。
AI相关股票的剧烈波动,已让部分投资者转向更谨慎的策略。BCA Research首席经济学家彼得·贝雷津(Peter Berezin)认为,市场对部分AI概念股的猛烈抛售,是投资者需要更加审慎评估AI产业落地情况的早期信号。他指出,AI完全可能提高企业生产率,却未必能同步提升企业利润。
Powell Industries(POWL.O)的股价变化体现了AI受益股面临的估值波动。这家为数据中心提供电力管理系统的企业,股价四年前仅约8美元,今年一度升至328美元,随后回落至146美元。贝雷津认为,数据中心建设瓶颈最终可能缓解,届时Powell Industries等供应商获得的超额收益也可能减少,但具体时间仍不确定。
投资者面临的另一层不确定性来自政策和行业发展。Janus Henderson技术分析师绍恩·巴基(Shaon Baqui)表示,自今年6月AI估值见顶以来,市场担忧因素不断累积。美国中期选举中民主党取得进展,也加剧了投资者对AI行业未来增长环境的疑虑。他预计,投资者将越来越倾向于区分真正具备竞争力的企业与缺乏实际盈利支撑的概念股。
不过,Syzygy Asset Management创始人罗伯特·阿诺特(Rob Arnott)认为,过度关注AI交易中的高估值风险,也可能让投资者忽视其他机会。他指出,市场资金集中追逐少数AI受益者之际,一些能够借助AI创造价值、但尚未被市场充分认可的企业,可能正在被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