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Kevin Warsh)正试图厘清人工智能(AI)对美国经济的深远影响。这项技术可能重塑就业市场、改变服务业定价,甚至改变通胀走势,而这些变化最终都将影响美联储的货币政策。
沃什周一在旧金山主持的一场会议上表示:“美国经济正处于一个关键转折点。”但AI将在何时、以何种方式改变经济,以及这种变化对利率和通胀意味着什么,目前仍没有明确答案。
这场会议由美联储人工智能工作组主办。沃什主持了四场专题讨论中的三场,并参与邀请演讲嘉宾。他希望借助外部专家的专业知识,帮助美联储判断AI将如何影响生产率、就业和经济增长。
这项研究已不再只是长期议题。AI企业正在大规模增加投资,相关支出为美国经济注入增长动力,同时也带来新的通胀压力。市场甚至正在考虑,美联储是否需要在12月加息,以遏制物价上涨。
与此同时,AI产业扩张也开始面临来自公众和地方政府的阻力。11月3日的美国中期选举中,选民通过了一系列州级措施,试图放缓数据中心建设。数据中心是支撑AI运行不可或缺的基础设施。
沃什此次召集的专家重点讨论了AI对就业市场和服务业价格的影响。其中一个核心问题是,AI是否会像过去中国制造业崛起冲击美国制造业一样,对美国服务业产生类似影响。
沃什多次提及历史上的“中国冲击”(China shock)。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后,凭借低成本制造业大规模进入全球市场。美国消费者因此能够以更低价格购买服装、家具等商品,但美国制造业也付出了就业岗位大量流失的代价。
一项被广泛引用的估算显示,在随后的几年里,美国制造业减少了100万个就业岗位,整体就业岗位则减少了240万个。
沃什认为,AI可能带来另一场类似的冲击,只不过这次受到影响的将是服务业从业者。
他向一名与会嘉宾提出,AI可能以低于人类劳动的成本完成法律、行政管理等工作,在降低服务价格的同时,也可能导致大量相关岗位消失。
他随后进一步询问:“我们是否应该预期,人工智能对服务业产生的影响,将在中期内带来通胀降温?”
与会嘉宾大多认为,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如果AI能够以更低成本提供法律、行政管理等服务,相关行业的价格可能随之下降。从长期来看,这也可能降低整体通胀压力,为美联储降息创造空间。
但AI对就业的冲击同样不容忽视。技术替代人工可能提高生产率,却也可能让部分劳动者失去原有岗位。美联储需要判断,生产率提升、就业变化和服务价格下降将如何共同影响经济。
AI的快速扩张不仅引发经济层面的讨论,也逐渐成为美国国内的政策争议。
美国前商务部长、前罗得岛州州长吉娜·雷蒙多(Gina Raimondo)是此次会议的受邀嘉宾之一。她认为,11月3日中期选举中,多项反对数据中心建设的州级措施获得通过,是“一个非常令人担忧的信号”。
雷蒙多警告,阻止人工智能发展“对美国以及投票支持这些措施的人来说,都将是非常糟糕的事情”。
沃什没有明确表示是否认同雷蒙多的观点,也没有解释这类政策分歧将如何影响美联储的货币政策。
会议期间,沃什还特别关注AI可能带来的就业替代问题,以及技术应用受到监管限制后,实际经济影响会有多大。
美联储人工智能工作组的成员之一、风险投资家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对AI的技术潜力极为乐观,但他认为,政府监管可能限制这项技术对就业市场的冲击。
安德森指出,医疗保健和教育等行业受到严格监管,技术难以直接取代这些领域的人工岗位。
他说:“只要我们的经济在某种程度上仍然是自由市场经济,那么人们所谈论的那种极其迅速的岗位替代情景,或许就可能出现。但实际上,我们已经在很大程度上禁止了那种就业转型,而这种转型恰恰是人工智能乐观派和悲观派都在讨论的。”
此次会议对美联储而言并不寻常。美联储内部拥有规模庞大的经济学博士团队,通常能够自行评估影响美国和全球经济的重大变化。
但沃什长期批评美联储存在自成体系、思想陈旧的问题。此次他选择从机构外部引入专业人士,帮助美联储研究AI对生产率和就业的影响,也体现出他希望改变央行研究和决策方式的思路。
为此,沃什专门组建了人工智能工作组。此外,他还成立了另外四个工作组,分别研究美联储政策制定的其他领域。
人工智能工作组共有三名正式成员。除安德森外,还包括斯坦福大学经济学家查德·琼斯(Chad Jones)和Xbox首席执行官阿莎·夏尔马(Asha Sharma)。
琼斯目前正在休假,供职于Anthropic。由于该公司在IPO前进入静默期,他无法出席此次会议发言。夏尔马也没有参加活动。
安德森则在会上阐述了自己对AI发展潜力及其就业影响的看法。沃什与安德森的妻子曾一同就读于斯坦福大学,两人也保持了多年的友谊。
AI对美联储而言,已经不仅是生产率和技术创新问题,还涉及未来通胀走势、劳动力市场变化以及利率政策的调整方向。
不过,从工作组展开讨论到美联储真正调整政策,中间仍有多个步骤。三名成员需要在未来几个月内汇总各自观点,向沃什提交一份报告。随后,美联储内部还要讨论报告结论,并决定是否以及如何将研究成果纳入货币政策制定。
与此同时,AI产业投资仍在快速推进。Anthropic计划于周三确定IPO的发行价格,估值可能达到1.4万亿美元,募资规模最高可达640亿美元。
科技企业的巨额投资、数据中心建设引发的地方阻力,以及AI对就业和服务价格可能产生的影响,都在加快美联储作出判断的紧迫性。沃什此前提出的一个问题,最终也将成为美联储必须回答的现实考题:AI究竟会成为压低通胀的生产率引擎,还是通过庞大的投资支出进一步推高物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