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纽约联储主席比尔·杜德利(Bill Dudley)指出,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虽然反复强调控制通胀的决心,但实际货币政策收紧力度仍然有限,可能不足以实现既定目标。
杜德利将这种政策思路称为“无痛降通胀”,即依靠美联储信誉稳定通胀预期,使物价涨幅逐步回落,同时避免对就业市场造成明显冲击。
他认为,这一思路存在根本性缺陷:过去几年类似的政策实践未能使通胀回到目标水平。如果美联储继续依靠政策表态而缺乏足够行动,通胀预期反而可能向实际通胀水平靠拢,进一步增加物价稳定的难度。
沃什在10月28日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会议后的新闻发布会上,重申美联储对2%通胀目标的承诺。
他表示,美联储已经明确承担实现2%通胀目标的责任,不会接受通胀率长期维持在略高于2%的水平。
不过,杜德利指出,强硬表态与实际政策行动之间仍存在明显差距。
美联储今年9月仅加息25个基点,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提高至3.75%至4%,随后在10月会议上维持利率不变。
此次加息仅逆转了2025年三次降息中的一次。按照杜德利的计算,目前联邦基金利率仍比2024年和2025年的平均水平低约75个基点。
与此同时,美国通胀率已经接近六年持续高于美联储目标,但现有经济数据尚未充分证明货币政策已经形成明显限制。
杜德利指出,美国失业率仍处于低位,金融环境虽然较此前有所收紧,但整体仍具有宽松特征。
根据美联储理事会工作人员的模型测算,截至9月,金融条件预计将在未来一年对美国GDP增长产生约0.8个百分点的正向推动,虽然低于5月时1.1个百分点的峰值,但仍反映金融环境对经济活动的支持。
通胀预期同样没有完全回归稳定。
密歇根大学和纽约联储的家庭调查分别显示,美国消费者一年期通胀预期达到4.7%和3.9%;两项调查对应的较长期通胀预期分别为3.5%和3.0%。
杜德利认为,这些数据说明,公众对未来物价上涨的预期仍然偏高,美联储不能仅依赖政策信誉推动通胀自然下降。
杜德利质疑的另一项核心问题,是沃什对经济增长、就业市场和通胀之间关系的判断。
沃什此前承认,美国失业率基本处于与充分就业相符的水平,同时表示,他不认为美联储必须损害劳动力市场才能实现通胀目标。
杜德利认为,如果就业市场已经接近充分就业,而通胀仍然高于目标,美联储就需要解释,究竟依靠什么机制使通胀继续下降。
按照他的理解,沃什可能希望通过强硬的反通胀表态维护美联储信誉,从而稳定公众预期,使实际通胀率逐步回归2%。
但杜德利指出,过去数年的经验已经表明,仅依靠通胀预期稳定并不足以解决持续的物价压力。
如果实际通胀长期高企,而货币政策又没有形成足够约束,企业和家庭可能逐渐上调对未来物价的判断,进而通过工资谈判和价格调整影响实际通胀。
杜德利还强调,尽管近年来关税、能源价格等供应冲击成为美国通胀的重要来源,但劳动力市场与物价之间的关系仍不应被忽视。
他援引2022年至2023年的经验指出,当时异常紧张的就业市场推动工资增长,并对通胀形成额外压力。
对于认为美联储不应通过加息应对供应冲击的观点,杜德利承认,部分关税和能源成本上涨可能只是一次性价格调整。
不过,他指出,货币政策的任务仍然是确保整体需求不会持续超过经济能够提供的商品和服务数量。
当供应减少而需求未能同步调整时,价格可能继续上涨。如果通胀预期随之上升,美联储就可能需要采取更强的需求抑制措施。
杜德利认为,12月加息有助于缩小美联储政策表态与实际行动之间的差距,但沃什仍需要更明确地解释,美联储将如何根据增长、就业及通胀前景调整货币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