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战争后,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到严重干扰。全球约五分之一的石油和大量天然气运输受到影响,国际能源署(IEA)署长法提赫·比罗尔(Fatih Birol)曾将其称为全球能源安全史上面临的最大威胁。
如今,冲突持续近九个月,国际能源署认为,这场战争已经永久改变全球能源体系。即使近期波斯湾石油出口有所恢复,全球能源市场也不太可能回到战前状态。
比罗尔在发布《世界能源展望》报告时表示:“我看不到任何可信的路径,能够让全球能源体系回到战前的样子。”
这份报告是国际能源署迄今对伊朗战争能源影响最全面的评估。报告认为,霍尔木兹海峡作为可靠能源运输通道的声誉已经受到根本性冲击,各国正在重新评估对进口化石燃料的依赖,并加快发展电气化和本土能源。
总部位于巴黎的国际能源署成立于1973年至1974年阿拉伯国家石油禁运引发石油危机之后,主要负责能源研究并为成员国制定政策提供建议。
报告发布之际,近200个国家的代表正齐聚土耳其安塔利亚,参加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第三十一届会议(COP31)。不少外交官希望,战争引发的能源安全危机能够转化为加快摆脱化石燃料的契机。
澳大利亚气候变化与能源部长、COP31联合主席克里斯·鲍恩(Chris Bowen)表示:“短期内不可避免地会面临一些压力。”
他认为,各国必须加快转向更多元化、低排放的能源来源,以降低未来再次遭遇全球能源供应冲击的风险。
国际能源署在长达563页的报告中,模拟了各国应对波斯湾危机的不同路径,并强调这些情景并非对未来的确定性预测。
报告指出:“从20世纪70年代至今,历次能源冲击都给全球能源体系留下了持久印记。这一次也不会例外,而且危机持续的时间越长,留下的印记就越深。”
在一种较为极端的情景下,如果中东航运通道持续受到干扰,各国可能认为进口化石燃料的风险和成本已经难以承受,进而采取更加积极的能源政策,包括鼓励电动汽车普及、加快核电建设。
在这一情景下,全球石油需求可能每天减少440万桶。目前全球石油日均消费量约为1.023亿桶。
其中,电动汽车普及将成为重要推动力。如果电动汽车销量大幅加快,到2035年,仅这一因素就可能替代每天超过1100万桶的石油需求。
但如果各国不出台新的能源政策,同时霍尔木兹海峡的石油和天然气运输能够在2027年底前恢复正常,能源需求则可能走向另一条道路。
在这一情景下,全球石油和天然气需求将持续增长至2050年。电动汽车、太阳能电池板和储能电池成本下降带来的需求替代效应,将被重型卡车、航空运输和石化行业增加化石燃料使用所抵消。
最终,二氧化碳排放量将继续维持高位,到本世纪末全球气温可能上升2.9摄氏度。科学家警告,全球气温每升高零点几摄氏度,致命热浪、野火、干旱和风暴带来的风险都会显著增加。
特朗普政府此前曾要求国际能源署纳入这一更为保守的能源需求情景。美国能源部长克里斯·赖特(Chris Wright)曾批评,该机构此前预测全球石油和天然气需求可能在本十年末达到峰值的说法“毫无道理”。
不过,国际能源署在新报告中指出,无论全球最终选择哪条能源发展道路,收入增长和人口增加都将推动能源需求上升,全球气温变化也会给能源系统带来新的压力。
报告还提到,历史上首次出现建筑物制冷能源需求超过供暖能源需求的情况。
伊朗战争对不同国家的影响并不相同。化石燃料进口国承担了高昂的能源成本,而出口国则从价格上涨中获得额外收益。
国际能源署预计,今年石油和天然气出口国的销售收入将比过去十年的平均水平额外增加7000亿美元。
煤炭也从战争引发的能源供应紧张中获得了短期提振。不过,在国际能源署设定的所有情景中,全球煤炭使用量都将在2030年前下降。
核能同样可能成为能源格局变化的长期受益者。国际能源署数据显示,目前全球正在建设的新增核电装机容量约为90吉瓦,创35年多以来最高水平。
与此同时,包括小型模块化反应堆在内的新核能技术受到越来越多国家关注,已有50多个国家制定了核电发展计划或目标。
COP31与会外交官希望,战争带来的能源安全压力能够推动各国加快电气化,减少对进口化石燃料的依赖。
鲍恩表示:“面对全球化石燃料危机,正确的答案不应该是长期更加依赖一种容易受到海外冲突影响的能源来源。”
对全球能源市场而言,伊朗战争带来的影响已经不再局限于油价和天然气供应。霍尔木兹海峡的安全风险正在改变各国对能源供应的长期判断,也可能推动电动汽车、核能、风能和太阳能获得更大的发展空间。即使战后航运恢复,能源安全和供应多元化也可能成为各国能源政策更加重要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