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者面临的一大问题是,美国总统特朗普提名的美联储主席人选凯文・沃什(Kevin Warsh),本质上是坚定的鹰派,还是投机性的鸽派。
但如果这根本无关紧要呢?
这是因为,市场往往拥有最终话语权。当央行官员误判形势时,市场会迅速调整,迫使政策制定者跟进。2020年3月,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称,欧洲央行不会介入“收窄欧元区主权债券收益率利差”。几天后,市场动荡迫使该行迅速采取强力干预措施收窄利差。
沃什长期以鹰派立场著称。2006-2011年担任美联储理事期间,他始终更关注通胀而非失业,即便2009年经济衰退期间失业率翻倍,这一立场也未改变。最终,他因对危机后货币刺激政策的规模与持续性存在分歧,于2011年初辞去美联储职务。
离开美联储后,沃什仍保持鹰派倾向,批评美联储在美国经济与金融市场中不断扩大的作用。批评者称,他的观点随政治周期转变:共和党执政时言论偏鸽,民主党执政时立场偏鹰。
这种模式确实存在,但值得注意的是,他的鸽派言论多出现于评论中,而非在负有实际责任的政策制定岗位上。即便近期呼吁降息,沃什也主张通过缩减美联储资产负债表来对冲,这会收紧金融环境。
然而,机构往往会塑造其领导者,美联储主席的影响力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能否在负责政策投票的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内部建立共识。理事个人可以直言鹰派立场,但主席需对美联储促进就业与控制通胀的双重使命负责。
因此,沃什担任美联储主席期间,货币政策很可能会相当传统。“传统”意味着美联储将延续数十年来的模式,根据经济增长与通胀情况调整政策,而非仅因主席换人就突然改变借贷成本、美元走势或通胀方向。
尽管沃什的利率决策可能与以往并无显著差异,但他对政策执行方式的看法值得密切关注。不过投资者应预期政策沟通方式会发生变化,同时全球金融危机后推出的政策工具也将被重新评估。
沃什与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观点一致,两人均认为美联储的角色已超出设定利率的核心使命。但这种一致性指向的是边际制度变革,而非政策方向的重大转变。
贝森特与沃什希望缩小美联储在经济与市场中的影响力,这在很大程度上意味着缩减资产负债表。问题在于,利率与资产负债表常被视为可互换工具,但事实并非如此。试图通过缩表对冲降息,会削弱两者的效果,并向市场传递混乱信号。
资产购买(俗称量化宽松)在市场承压或面临通缩时效果最佳,能释放宽松金融环境的承诺信号。相比之下,缩表(量化紧缩)在市场正常运转时影响更有限、更难预测。若力度过大,还可能导致准备金过度流失,破坏融资市场稳定,引发短期借贷利率波动。
因此,降息同时缩表不仅对金融环境的影响相互矛盾,生效时间框架也不一致。任何缩表行动都需循序渐进,并与财政部协调,这反过来会限制美联储实际降息的速度。
缩表还意味着出售抵押贷款相关资产,这将推高抵押贷款利率,降低住房可负担性,危及特朗普政府的核心政策目标。与此同时,外国对美国国债的需求本已减弱,若资产负债表快速缩减,将推高长期收益率,损害经济增长与金融稳定。
人工智能又如何?沃什还指出,人工智能驱动的生产率提升是无需担忧未来通胀的理由,也是降息的依据。
但生产率提高并不意味着应维持低利率。相反,这意味着经济能承受更高借贷成本而不陷入停滞,长期来看,这指向的是更高而非更低的利率。
因此,依靠长期才能见效的生产率提升与缩表来为宽松货币政策辩护,不太可能说服FOMC其他投票成员或金融市场。
尽管存在政治表象与诸多噪音,沃什的提名并未实质性改变当前投资者面临的风险平衡。驱动市场的力量已在发挥作用,此时保持耐心而非调整持仓,才是恰当的应对方式。
若这一判断有误,央行独立性的大幅削弱将损害其通胀目标可信度,对股市、债市与美元均不利。在这种情况下,首个预警信号不会来自新闻头条,而是市场本身。投资者应关注长期通胀预期指标,如5年/5年CPI互换合约——该工具用于对冲未来5-10年的通胀风险(买方锁定固定利率,以换取合约期间CPI的累计涨幅),以此判断市场是否在重新评估美联储的可信度。
无论谁担任美联储主席,在通胀冲击可能比以往更剧烈、更频繁的环境下,将大宗商品、通胀保值债券、房地产等实物资产纳入长期投资组合,仍是重要的分散风险手段。
本文作者费利克斯・韦齐纳-普瓦里埃(FelixVezina-Poirier),是BCA研究公司全球跨资产策略服务“每日洞察”的首席策略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