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主要央行本周齐聚一堂。面对伊朗冲突带来的新一轮通胀威胁,它们可能会被迫推迟降息,在某些情况下甚至不得不考虑加息。
不过,政策大转弯还不会立刻上演:预计美联储、欧洲央行和英国央行都将维持借贷成本不变,因为它们需要时间来仔细评估能源价格飙升会对消费者物价和经济增长造成多大的冲击。
但对于它们以及即将制定政策的其他18家央行(这些央行监管着全球约三分之二的经济体)来说,在意识到又一场通胀冲击的风险后,它们的基调将变得更加谨慎。
局势的走向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冲突会持续多久,而这正是市场目前难以预测的。由于油价上下剧烈波动,加上美国总统特朗普的下一步行动充满不确定性,那些警惕滞胀风险的投资者已经被折腾得晕头转向。这也让人不禁质疑:面对新的价格压力,央行行长们究竟能多快做出反应?
可以确定的是,全球的决策者们(他们还在盘算美国关税带来的代价,并努力应对日益分裂的地缘政治格局)正在勉强做好准备:如果中东局势再次点燃消费价格、拖累经济增长或绑架本国货币,他们将不得不再次出手干预。
“央行能做的是设定利率,但它们无法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彭博经济学首席经济学家Tom Orlik表示。“预计鲍威尔、拉加德、贝利等人会按兵不动,释放出警惕的信号,并在心里默默祈祷伊朗冲突早日结束,以免给他们留下另一个无力解决的通胀大麻烦。”
不仅是伊朗局势让大家高度戒备。上一次通胀冲击的惨痛记忆依然历历在目——在2022年爆发俄乌冲突之后,一些主要经济体的物价涨幅一度飙升至两位数。
和那次一样,现在也很难估算战火会延烧多久。
特朗普的态度反反复复,他一会儿说冲突可能会“很快”结束,一会儿又在美军从空中轰炸目标时声称美国“有的是时间”。与此同时,伊朗新任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誓言要让能源运输咽喉——霍尔木兹海峡保持实质性关闭状态。
就目前而言,由于美国劳动力市场出现的裂痕掩盖了中东局势带来的通胀风险,降低借贷成本依然在美联储的考虑范围内,尽管本月不太可能会有行动。
虽然市场不再完全消化2026年降息的预期,但整体依然倾向于宽松政策,这也让美国成了七国集团(G7)中的一个“异类”。
事实上,随着中期选举前民众对汽油价格上涨的不满情绪不断发酵,特朗普再次呼吁降息,甚至要求采取临时性的降息举措。
摩根士丹利的经济学家们坚持他们的预测,即美联储将在6月和9月各降息25个基点。他们表示,降息可能会推迟,但这意味着美联储日后可能不得不采取更猛烈的行动。
德国商业银行经济学家Christoph Balz表示,即使油价在较长时间内居高不下,“考虑到实施宽松货币政策的政治压力,尤其是在11月大选之前,降息的可能性依然大于加息。”
在欧洲,情况则截然不同。尽管经济增长面临风险,但那里的焦点牢牢锁定在抗击通胀上,市场对进一步宽松的预期已经基本破灭。
在2022年物价涨幅一度突破11%的英国,就在美国和以色列袭击伊朗前不久,3月份降息的概率还高达近80%。而现在,预计决策者将按兵不动。尽管包括高盛在内的经济学家仍预计今年晚些时候会降息,但交易员们已经开始押注加息了。
CG资产管理公司的投资组合经理Emma Moriarty认为,英国央行正面临着一个“典型的滞胀难题”。“一方面,英国央行需要展现出积极应对的姿态,确保通胀预期被牢牢锚定,”她在上周五接受彭博电视台采访时表示。另一方面,加息切实存在着“让疲软的需求问题雪上加霜”的风险。
相比之下,拥有21个成员国的欧元区经济增长要稍微稳健一些,在应对通胀飙升方面,它的处境也比上次好了不少。预计官员们将在本周四维持借贷成本不变,不过也有一些人暗示未来会有所行动。
汇丰银行高级欧元区经济学家Fabio Balboni表示,2022年的教训“可能会让欧洲央行更加警惕预期失控的风险,如果能源价格压力持续存在,他们会更快地加息。”
市场深信欧洲央行将不得不采取行动,押注今年会加息一到两次。然而,在彭博社针对分析师的一项调查中,只有7%的受访者预测会出现紧缩政策。
在日本,加息的可能性更大,那里的物价涨幅已经连续四年超过央行2%的目标。知情人士本月透露,在本周四大概率按兵不动之后,不排除会在4月份进行加息。
与亚洲大部分地区一样,日本严重依赖中东的原油进口,超过80%的东向原油运输都要穿过霍尔木兹海峡。这意味着,长期的油价高企可能会对日本的通胀和经济扩张造成沉重打击。
根据彭博经济学Bhargavi Sakthivel和Ziad Daoud的模型推算,如果封锁一个月,布伦特原油价格将被推高至每桶105美元;而如果封锁三个月,峰值价格甚至可能逼近164美元。
M.M. Warburg & Co. 首席经济学家Carsten Klude指出:“霍尔木兹海峡将决定事态的发展。这个瓶颈是真实存在的。任何忽视它的人,都是在忽视这场危机最关键的传导渠道。”
除了上面的几大经济体外,其他的一些央行可能会有一些零星的即时利率行动。经济学家预计,伊朗局势的溢出效应将促使澳大利亚把原定于5月份的加息提前到本周二,从而延续从2月份开启的紧缩周期。
麦格理集团全球外汇和利率策略师Thierry Wizman表示:“只要战争带来的通胀威胁依然存在,央行就会保持鹰派立场。我们预计,即使敌对行动结束,这种更偏‘鹰派’的倾向也会持续下去。”
在其他地区,巴西似乎将在本周三宣布降息,这是由于去年年底经济增长乏力,且借贷成本已接近二十年来的高点。尽管如此,宽松政策现在可能只会循序渐进地推进。在一位官员表示央行“不能无视”战争后果之后,市场对本周降息的幅度产生了分歧。
这两个例子凸显出,伊朗冲突对处于不同经济周期阶段的经济体造成了不同影响,这要求各国做出不同的政策反应,而这些反应将对外汇市场产生重大影响。
避险资金的涌入已经推高了美元和瑞士法郎,后者面临的升值压力可能会促使瑞士央行在干预汇市上的措辞变得更加强硬。
日本央行官员则面临着截然相反的难题:如果承认面临经济风险,可能会导致日元进一步走软。目前,日元兑美元汇率已经在160附近徘徊,这正是曾在2024年引发官方干预的危险水位。
汇率问题也是印度尼西亚的一大心病。虽然燃油补贴可能会缓冲通胀飙升的冲击,但在财政担忧加剧的情况下,这存在导致赤字膨胀的风险。这可能会引发更多资本外流,并削弱央行维持货币稳定的努力。
由于这场冲突引发了一系列挑战,各大洲和各个经济体的官员们开出的“药方”也将不尽相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认为,在战斗何时结束尚不明朗的情况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保持灵活应变。IMF总裁格奥尔基耶娃表示:
“如果这场新冲突被证明是旷日持久的,它显然有极大的可能影响市场情绪、经济增长和通货膨胀,从而对决策者提出新的要求。在这个全球新格局下,我们必须设想那些看似不可思议的情况,并提前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