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伊朗战争引发的能源震荡,全球央行应当如何调整利率?目前来看,标准答案或许是:保持沉默,静观其变。
尽管各大货币当局目前仅停留在“口头示强”,警告必要时将采取决断行动,但现实中,全球金融条件已经大幅收紧。受能源价格飙升、借贷成本上升、抵押贷款利率上行、信用溢价扩大以及股市下跌的共同影响,实质性的紧缩效应已经显现。
芝加哥联储的数据显示,3月份美国国家金融条件指数的收紧幅度,创下了去年4月特朗普宣布全面关税政策以来的单月之最,紧缩程度达到了自去年5月以来的最高水平。在此之前,只有2023年3月的地区性银行危机以及2022-2023年间美联储密集的加息周期,曾带来过更剧烈的市场挤压。高盛编制的美国与欧元区金融条件指数也印证了这一趋势,欧元区指数已飙升至10个月来的高位。
央行的政策调整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改变了家庭和企业的实际借贷成本。如果市场已经通过提高贷款成本、推升抵押贷款利率、降低股价以及能源成本挤压消费提前完成了这项工作,那么加息的预期效果其实已经部分达成了。
自2月28日美以对伊朗发动袭击以来,市场已经提前消化了今年内可能落空的两次降息预期。美国10期国债真实收益率攀升了40多个基点,30年期固定抵押贷款利率也跃升至6.4%。与此同时,普通无铅汽油的零售价格上涨了三分之一,标普500指数则回撤了7%以上。
简而言之,市场紧缩的力度丝毫不亚于一次真正的加息,这正是美联储的政策沟通能够产生如此分量的原因。
问题的核心在于,当央行在市场中拥有足够的信誉时,其前瞻性指引就能释放巨大的能量。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在3月18日的讲话中,效仿了前欧央行行长德拉吉的经典表态,称美联储将“不惜一切代价”应对油价飙升。他在承认油价冲击持续时间尚不确定的同时,明确表示:“我们已准备好采取必要行动。”
鲍威尔与其同事的强硬表态,成功让市场撤回了对未来降息的押注。考虑到当前美国核心通胀率仍高于目标一个百分点且经济正在提速,这种对原本宽松金融条件的修正是决策层乐于见到的。
目前的微妙之处在于:美联储尚未采取任何行动,而市场也预期它暂时不会行动。然而,实质性的紧缩已经发生。虽然存在“市场最终识破央行虚张声势”的风险,但目前看来这一时刻还很遥远,因为大西洋两岸的长期通胀预期仍维持在两年均值附近。
关于下一步行动的争论仍在继续:这场能源危机究竟是会通过推高价格引发通胀,还是会通过削弱需求导致衰退?正如IMF经济学家所言:“条条大路通向高物价与低增长。”
历史经验此时显得捉襟见肘。当前的局势与20世纪70年代或80年代的石油危机没有可比性,因为能源效率、技术水平和薪资谈判机制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即便与2022年俄乌冲突后的影响相比,当前的政策环境也大不相同。
尽管如此,史上最大的单月油价涨幅必然会带来通胀脉冲。德国3月的通胀数据提供了佐证:其CPI同比增速从2月的2.0%大幅跳升至2.8%,欧洲家庭的通胀预期也几乎翻倍,达到四年来的最高水平。
不过,安盛集团首席经济学家吉勒斯·莫耶提醒道,要警惕欧洲央行2011年的“前车之鉴”。当时欧央行为了应对油价上涨和劳动力市场收紧而贸然加息,结果被迫在随后爆发的欧元区债务危机中紧急转向。莫耶认为,加息对长期利率的冲击是决策者必须汲取的教训。
此外,央行引导市场实现政策目标的能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独立性是否受到政治干扰。尽管由特朗普任命的凯文·沃什(Kevin Warsh)将于5月接任美联储主席,但市场依然一度抹除今年的降息预期,这体现了对美联储独立性的持续信任。这种信任是否经得起考验,将成为下个月国会听证会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