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美联储在全球金融体系中的角色,候任主席凯文·沃什的一番表态引发各国央行高度关注。在确认听证会上,他提到,美联储在利率决策上的独立性,并不必然适用于其更广泛的职能范围,尤其是在国际金融事务中,这需要与美国总统团队及国会保持协调。
这一说法令多国政策制定者感到不安。由于美元在全球金融体系中的核心地位,美联储长期以来在危机时刻承担着稳定市场的重要职责,并通过不断扩展工具体系来保障流动性供应。一旦其在海外支持方面出现收缩,可能对全球市场稳定构成冲击。
美国总统特朗普已提名沃什执掌美联储,宣誓时间尚未公布。与此同时,美联储理事会在上周五确认由鲍威尔担任临时主席。
多位政策制定者透露,无论公开还是私下讨论,他们都在密切观察沃什的相关言论,并期待进一步说明。
这些人士普遍认为,短期内不太可能出现明显的政策急转弯,其中一个关键原因在于,美联储的流动性工具在支持海外金融体系的同时,也直接服务于美国自身利益。全球银行体系持有规模达数万亿美元的美国国债,一旦流动性紧张被迫抛售,冲击最终仍会回流美国市场。
目前,美联储通过常设机制,在抵押品支持下向欧洲央行、加拿大央行、日本央行、英国央行以及瑞士央行提供美元流动性,其他国家则可通过门槛更高的渠道获取资金。这一安排被视为防止海外市场动荡反噬美国的重要防线。
一位不愿具名的欧洲央行决策者直言:“这绝对是一把双刃剑。全世界都指望着美元,如果美元的获取变得不再顺畅,每个人都得付出代价——美国自己也不例外。”
多方观点认为,一旦美联储被视为不再可靠,将迫使各国加快“去美元化”,并可能延续甚至加速美元过去15年来在全球市场份额的下滑趋势。
尽管如此,短期内替代方案并不现实。若美元流动性收紧,即便只是释放相关信号,也足以引发市场剧烈波动。此前类似操作已有先例,例如特朗普政府在去年大选前向阿根廷提供200亿美元流动性支持。
近期,海湾与亚洲国家同样提出请求,以应对能源冲击及伊朗冲突带来的外溢风险。据报道,韩国总统李在明本月与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会晤时也讨论了这一议题。
从市场影响角度看,日本方面尤为敏感。前日本央行理事、现任野村综合研究所经济学家木内登英(Takahide Kiuchi)指出,美联储政策变化可能通过多重渠道传导风险。
他表示:“沃什可能会试图走钢丝:一方面推行迎合特朗普心意的鸽派利率政策,另一方面则引导鹰派的资产负债表政策。”在他看来,如果由此引发美国市场动荡,同时叠加伊朗冲突推高油价,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可能被进一步推升,进而冲击日本经济与股市。
对于美元主导地位的潜在动摇,有观点认为资金或部分转向欧元。欧洲央行近年来也在推动提升欧元的国际使用程度。但有消息人士指出,欧元区现有制度框架仍不足以承接更大的全球需求,内部改革仍是必要前提。
尽管各国央行可以通过应急安排缓解短期压力,但在系统性危机中,美联储仍被视为无可替代的“最后贷款人”。
Thin Ice Macroeconomics创始人Spyros Andreopoulos表示:“你其实没有什么好办法”绕开这一现实,并指出规模约30万亿美元的欧洲美元市场决定了体系内美元天然供给不足。
不过,多数受访人士认为,不必过度解读沃什的表态。作为曾经历金融危机的资深央行人士,他对维持金融稳定的重要性有充分认知。
ING经济学家Carsten Brzeski表示:“他的这番话更多是说给特朗普听的,而不是针对欧洲的同行们。”
此外,制度层面的制衡也被视为稳定因素。美联储决策依赖集体投票机制,主席难以主导重大转向。加拿大央行行长麦克勒姆回忆称:“在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我曾与他共事。我相信,美联储的文化和行事作风会像过去一样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