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与伊朗达成的和平安排,正在迅速改变伊朗石油行业的运行环境。根据协议内容,德黑兰被允许重新进入国际能源市场销售原油与燃料,这一变化被普遍视为其经济体系的重要转折点。
《华尔街日报》称,从收入角度看,若恢复至冲突前的产量水平并结合当前油价,伊朗一年石油销售规模有望超过600亿美元。哥伦比亚大学前美国制裁官员理查德·内普丘(Richard Nephew)估计,仅协议生效最初两个月,伊朗就可能获得约80亿美元收入,并且这些资金“很可能能够动用”。
长期以来,金融制裁使伊朗大量石油收入滞留海外。尽管其通过海湾国家中转渠道及加密货币等方式尝试回流资金,但过程复杂、缓慢且不稳定,资金往往无法真正回到国内。此次协议中,美国承诺为伊朗开放银行通道,允许其将石油销售所得汇回本土,这一安排被视为关键变化。
实际运输层面已经出现明显松动迹象。根据“联合反对核伊朗”(United Against Nuclear Iran)与MarineTraffic的追踪数据,自本周起,至少三艘油轮——“索尼娅一号”(Sonia I)、“迪奥娜号”(Diona)和“英雄二号”(Hero II)——装载超过500万桶原油,从恰巴哈尔港启航并穿越美国海军此前设立的封锁线。这是自4月封锁实施以来首次出现类似通行。
Vortexa海上风险与情报总监克莱尔·容曼(Claire Jungman)指出:“时机意义重大”,并认为这些航行显示相关方正在为协议落地提前布局。截至周三,这三艘船已驶入阿曼湾,且持续开启位置追踪。
对比此前情况,封锁带来的冲击十分明显。美国自4月启动海上封锁后,伊朗原油出口从3月的约每日110万桶骤降至5月的6.5万桶。与此同时,储油设施趋于饱和,迫使伊朗关闭部分油井,产量从战前约每日350万桶下降至5月的230万桶,其中未出口部分转为国内消费。
随着出口限制松动,伊朗有望重新向更广泛客户出售石油。在制裁时期,伊朗石油往往需以明显折价出售。若市场全面恢复开放,更多买家进入将提升议价能力,从而提高单桶利润。
不过,美国方面也设置了条件。一名美国高级官员表示,当前给予伊朗的石油出口豁免具有阶段性,其延续取决于德黑兰在核活动以及霍尔木兹海峡通航问题上是否满足美方要求。如果谈判未能推进,相关许可可能被撤回。
更广泛的能源市场正在评估这一变化带来的冲击。国际能源署(IEA)警告,如果冲突实现持久解决,全球原油供应可能在2027年大幅增加。该机构预计届时日供应增量约为800万桶,而需求恢复速度约为每日200万桶,供需差距或导致市场过剩。
区域内产油国也在调整策略。已退出OPEC的阿联酋表示将提高产量,而伊朗的回归则意味着一个不再受限的重要供应方重新参与竞争。
与此同时,协议还包含一项潜在规模达3000亿美元的投资计划,美国政府押注通过经济投入缓解伊朗在地区的对抗行为。但部分安全领域人士对此持谨慎态度。
曾在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政府担任国家安全委员会中东事务高级主任的迈克尔·辛格(Michael Singh)指出:“风险在于,通过注入现金,你反而强化了这个政权。”他补充称,支持代理力量或发展导弹与无人机的成本并不高,真正昂贵的是国家治理本身。
阿拉伯调解方则将该协议视为伊朗方面的明显收获,同时也意味着全球能源市场将迎来新的竞争者。
今年3月已经有过一次伊朗石油行业自由运营的预演——当时特朗普政府在轰炸德黑兰的同时授予了伊朗30天的制裁豁免,此举旨在防止汽油价格飙升。据UANI数据,印度在4月购买了一船约200万桶的原油,但其他买家仍持谨慎态度。
“最初会有些犹豫,但如果在60天后我们看到有铁板钉钉的全面制裁解除,我认为我们会开始看到亚洲和欧洲的买家重新进入伊朗原油市场,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数据提供商Kpler高级原油分析师纳文·达斯(Naveen Das)表示。
有了更多愿意购买的买家,伊朗每卖出一桶油应能获得更高利润。这可能鼓励投资提高产量,为全球市场注入大量供应。
伊朗石油产业具备快速恢复的成本优势,其原油生产成本约为每桶10至30美元,明显低于美国页岩油60至70美元的盈亏平衡水平。在出口渠道畅通的情况下,恢复既有产量具备现实基础。
牛津经济研究院石油与天然气预测主管布里奇特·佩恩(Bridget Payne)表示:“如果基础设施完好、出口路线重新开放,伊朗可以相对较快地恢复损失的产量。”不过,她也指出,若要将产量提升至冲突前水平之上,则需要更长时间以及外部支持。
佩恩预计,在全面且持续解除制裁(包括二级制裁)的前提下,伊朗可能在两到三年内将日产量在原有基础上额外提高约100万桶,但前提是获得外国资本、技术以及油田服务支持。
历史数据也反映出其潜力与限制。1979年革命前,伊朗日产量曾达到500万至600万桶,但随后因两伊战争对基础设施的破坏、外国技术流失以及长期投资不足,产能显著下滑。
未来走向仍取决于外交进展。根据当前安排,是否能够实现全面、长期的制裁解除,将取决于接下来60天内推进的第二阶段核谈判结果。若无法达成更广泛协议,现有的石油出口便利措施仍存在被逆转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