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初,美国总统特朗普完成了一次椭圆形办公室里的罕见动作:敲响股市开盘钟。
这一幕也折射出他第二任期的一个显著特点。特朗普越来越把华尔街上涨当作衡量总统任期的标尺,并把创纪录股价视为政策奏效的证据,尽管高昂生活成本仍在挤压许多美国人,且数以百万计民众并不持有任何股票。
一些经济学家认为,这种政治与经济上的判断方式,存在把金融市场走势与美国普通家庭状况混为一谈的风险。盖洛普民调显示,大约40%的美国家庭根本没有股票投资。
特朗普不仅把持续走高的股市当作其政策有效性的背书,也试图推动更多美国人参与股票市场,并让联邦政府更直接地嵌入部分大型企业的资产负债表。
政府官员称,这种关注资本市场参与度的做法,是他更广泛政绩工程的一部分。投资者则认为,白宫准确把握了经济脉搏,因此对这一方向持欢迎态度。
特朗普经常把股市上涨解释为国家繁荣的信号,并在与全球领导人会面、参加集会,甚至出席军事仪式时提及这一主题。6月,在向三名军人授予美国最高军事荣誉勋章之前,他对现场听众说:“股市刚刚创下历史新高,401(k)退休账户创下历史新高,而油价正在像石头一样直线下降。”
共和党推动的规模达4.1万亿美元的“一项伟大的法案”,为新生儿设立了由政府提供启动资金的投资账户,名为“特朗普账户”。今年2月,特朗普还公布了一项计划,为注册所谓“特朗普个人退休账户”的工人提供最高1000美元的401(k)匹配缴款。
他的经济议程几乎完全围绕企业增长展开,并将其作为家庭财务健康的指标。政府还与多家大型公司达成交易,包括入股英特尔(INTC)以及持有美国钢铁公司的“黄金股”,并与英伟达(NVDA)和AMD(AMD)签署了收入分成协议。特朗普把这些公司的成功看作经济增长的标志,而不是几乎史无前例的联邦市场干预结果。
一些经济学家认为,这种叙事忽略了大量美国人。盖洛普数据显示,美国约40%的人没有股票,最富有的1%却持有美国资本市场一半以上的投资。
这种差异被经济学家称作“K型”经济:富裕家庭的支出支撑市场,中低收入家庭则在削减开支。
特朗普重返白宫以来,美国股市市值已增加15万亿美元,涨幅约25%。股票约占家庭财富的三分之一,但这些收益主要集中在最富有的美国人手中,因为他们的资产更多配置在股票上。
处于底层的一半家庭,财富更多与房地产和耐用品相关,因此短期个人财务状况受股市上涨的影响较小。
美国经济整体仍处于稳定状态,保持着健康增长和较低失业率。但近期通胀,部分由伊朗冲突引发,已让一些消费者对经济前景更加悲观。
白宫发言人Kush Desai在声明中表示,特朗普“同时致力于确保每个美国人都能在美国下一个黄金时代的成功中分得一杯羹”。
特朗普本人在市场中也有相当大的敞口。根据他的财务披露,在2026年前三个月,他的投资账户完成了3600笔股票交易,价值在2.12亿美元至6.95亿美元之间。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赚钱吗?因为股市在上涨,大家都在赚钱,”他上周表示。
一些特朗普最坚定的支持者也承认,他所依赖的衡量标准并不总能反映整体经济健康状况。定期为特朗普和白宫官员提供建议的保守派经济学家Stephen Moore说:“这并非完美的正相关。还有其他衡量企业运营状况的标准,但其股票估值是一个重要的指示指标。”
批评者则指责特朗普在市场下跌后推翻重大政策决定,包括在宣布贸易争端引发股市暴跌后收回部分相关举措。
在讨论伊朗冲突时,特朗普也会权衡市场反应,并对自己获得类似主持1929年股市崩盘的胡佛总统那样的名声保持警惕。6月在七国集团(G7)峰会上,他表示自己注意到,“每次我们谈论和平的可能性时,股市就会像火箭一样飙升”。
自由派智库Groundwork Collaborative的政策与倡导主任Alex Jacquez表示:“这就是人们或社会能够引起他注意的方式。危险之处在于,这似乎只有在企业或金融利益受到威胁时才会发挥作用。”
Jacquez还说,用股市衡量经济成功,会把年轻人排除在外,因为他们持股不多,也会忽视女性和少数群体在资本市场中的代表性不足。
这种指标同样无法反映美国劳动力市场支柱——小型企业和私营企业——的状况。许多经济学家更愿意通过国内生产总值和工资增长来判断经济健康程度。2025年美国GDP增长2.1%,平均时薪增长3.5%,这为工人带来加薪,但仍不足以跑赢近期通胀。
一些投资者认为,一位美国总统把市场表现当作重点,至少有助于防范“黑天鹅事件”或突发的大规模金融冲击扰动市场。特朗普政府官员也持相似看法,但华尔街部分人士怀疑,总统是否真能长期保护市场免受衰退影响。
Wedbush Securities科技研究全球主管Dan Ives表示:“让特朗普总统始终关注市场,有助于投资者在夜间安然入睡。这几乎建立了一些天然的护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