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美国与日本罕见联手入场干预汇市以支撑日元,这一举动虽在预期之中,但其操作方式却引发了全球金融市场的深思。与以往动辄出动七国集团(G7)全体成员、形成“雷霆之势”的传统做法不同,此次行动仅限于美日两国。这种从全球多边协作向“走马灯式”双边协议的转变,预示着过去数十年主导外汇市场的全球大交易模式正走向终结。
尽管日元汇率在干预后出现反弹,但市场疑虑并未消除。投资者仍在观望:日本央行是否会配合更激进的加息?更重要的是,华盛顿为何如此忌惮日本大规模抛售美债来筹资?
作为美国国债最大的海外持有国,日本若为了稳定日元而发动大规模、持久的“卖美元、买日元”行动,势必需要变现大量美债。在当前全球债市波动的敏感期,这种抛售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美国财长贝森特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在此次操作中采取了极具技巧性的方案:美联储通过回购操作向日本提供美元流动性,而美国财政部在干预中选择卖出欧元而非美元。这种“围魏救赵”的做法,既缓解了日元贬值压力,又规避了美债市场因日本大规模套现而崩盘的风险。
日本财务大臣片山皋月表示,“总体而言,贝森特表示日本正在朝着财政纪律方向迈进”,并引用了贝森特在隔夜接受多家媒体采访时的表态。她同时反驳了外界认为美国财长试图对日本施加政策压力的观点。
然而,如果目标纯粹是为了平抑已跌至40年低点的日元波动——这本应是G7成员国的共同诉求——那么为何其他成员国被排除在外?
这一现象清晰地勾勒出华盛顿乃至东京在外交逻辑上的转向。在特朗普重返白宫并推行“美国优先”政策的背景下,美国正加速从传统的全球贸易、外交和军事联盟中撤退。
回溯历史,无论是1980年代重塑汇率格局的《广场协议》,还是2000年欧元诞生初期的联合护盘,亦或是2011年日本地震后的联手抛售日元,G7的集体行动一直是震慑投机者的最强武器。即便是在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期间,虽然行动主要在美日间展开,但其背后仍有浓厚的多边沟通色彩。
反观当下,不仅欧洲央行发言人对此次干预拒绝置评,内部人士更透露欧洲方面几乎是在事后才收到通告。作为全球汇率政策的监察者,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同样陷入了沉默。今年由法国主持的G7峰会上,各国领导人对汇率协调的讨论寥寥无几,仅维持了表面上的外交辞令。
分析人士指出,当前的白宫更倾向于“一对一”的谈判模式。无论是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政府,还是贝森特执掌的美国财政部,似乎都更习惯于在双边框架下解决问题。
这种转变并非偶然。去年特朗普政府通过单边关税压力,迫使日本签署了一系列双边贸易协议。作为交换,日本承诺向美国投资5000亿美元。讽刺的是,正是这种大规模的资本外流,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日元的贬值压力。
贝森特曾解释称,日元过度疲软会拖累韩国韩元等地区竞争对手的汇率,引发地区性竞争贬值。
G7在汇率市场上的哑火,向外界传递了一个明确信号,全球金融治理的旧秩序正在瓦解。当华盛顿不再迷信多边主义,转而追求精准的“利己主义”干预时,外汇市场的波动性或许不会减小,反而会因为缺乏明确的全球共识而变得更加难以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