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日报》首席经济记者、素有“美联储传声筒”之称的Nick Timiraos最新撰文称,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Kevin Warsh)设想中的央行,利率决策不应取决于最新月度数据,但这一设想可能不得不暂时搁置,未来一个月公布的两份通胀数据,可能成为决定美联储9月政策方向的重要依据。
文章称,沃什此前提出的政策理念是,利率决策不应被单个月度数据左右。但当前形势下,这一原则可能面临现实压力。
市场关注的焦点首先集中在周三公布的7月消费者价格指数(CPI)。如果数据显示通胀降温,将缓解沃什以及整个美联储政策委员会面临的压力;如果数据高于预期,则可能迫使沃什通过实际行动证明其此前未能清晰表达的抗通胀立场。
经济学家预计,剔除食品和能源价格后的核心CPI环比上涨0.2%。若月度涨幅达到或低于这一水平,将与通胀逐步回归美联储2%目标的路径相符;若超过这一水平,则可能削弱这一判断。
7月CPI数据还将影响本月晚些时候公布的美联储偏好的通胀指标。目前,美联储关注的核心个人消费支出价格指数(PCE)6月同比上涨3.3%,高于一年前的2.8%。
近期通胀数据之所以受到高度关注,与美联储官员此前的判断有关。
多名官员在6月公布经济预测以及之后的公开讲话中表示,他们预计无需进一步收紧货币政策,通胀也能回落至2%的目标水平。
这一判断主要建立在两个假设之上:一是关税带来的价格影响属于一次性冲击,随后会逐渐消退;二是随着中东局势缓和,能源价格可能跟随原油价格下降。
但实际情况是,这些因素并未完全消失,同时市场还出现新的价格压力来源,包括与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建设相关的技术设备和软件价格上涨。
即将公布的通胀数据,将检验美联储官员此前的预测是否仍然成立。
与此同时,抗通胀立场已经成为沃什政策形象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也增加了市场对其兑现承诺的期待。
美联储7月会议决定维持利率不变,符合市场预期。但由于沃什未能在会后新闻发布会上清晰解释这一决定,投资者反应出现分歧。
当被问及如果通胀无法下降,加息是否会成为解决方案时,沃什表示,加息可能是政策工具之一,但未必是主要手段。
他同时暗示,债券收益率上升已经替美联储承担了一部分紧缩作用,并提到可能重新思考美联储通胀目标的表达方式。
这些表态令市场产生疑问:沃什是否愿意通过加息而非政策沟通来应对通胀压力。
部分分析人士认为,美联储7月维持利率不变仍有合理依据。他们指出,相较于生产率水平,劳动力成本增速正在放缓,这降低了全面价格上涨的风险;关税相关影响似乎正在减弱;此外,统计方法调整也可能使9月公布的核心通胀数据出现下降。
沃什上次讲话期间,美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出现上升,此后并未明显回落。
法国巴黎银行首席美国经济学家詹姆斯·埃格霍夫(James Egelhof)表示,这种情况在政策会议期间并不常见,显示市场对沃什领导下的美联储正在形成新的判断。
他说:“与市场对沃什领导下的美联储的认知有关的一些更根本性的变化正在发生。”
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PIMCO)前首席经济学家保罗·麦卡利(Paul McCulley)认为,沃什更多依靠原则性表述,而不是具体政策信号,这可能增加他未来证明自身行动能力的压力。
“他以如此夸张的方式表达,实际上从实际操作层面限制了自己的选择。”麦卡利说。
7月政策会议后的几天内,参与会议的19名美联储官员中有10人公开发表讲话,为维持利率不变提供了沃什没有详细说明的理由。
其中,在12名拥有投票权的委员中,至少6人近期表示,如果通胀未出现改善,他们可能支持未来加息。7月会议中投票支持加息的三名官员也包括在内。
沃什的表态还引发部分观察人士对其政策动机的讨论。有人质疑,他是否是在淡化加息必要性,以便通过强硬表态延迟实际行动;也有人认为,他可能希望避免与任命他的美国总统特朗普发生冲突,因为特朗普此前要求美联储维持低利率。
了解沃什的人士表示,他不会接受这两种解释。
支持沃什的人则认为,7月新闻发布会造成的市场困惑需要进一步修正,可能会在本月晚些时候举行的杰克逊霍尔(Jackson Hole)全球央行年会上得到澄清。
也有人认为市场反应过度,因为基于市场交易形成的通胀预期指标并未出现明显变化。
前美联储副主席唐纳德·科恩(Donald Kohn)表示:“市场反应所讲述的故事并不像市场评论人士所说的那么可怕。但你不希望在新闻发布会后得到这样的结果:长期利率上升,短期利率下降。”
市场目前对7月会议后的影响仍保持警惕。
Timiraos写道,如果投资者此前只是将7月的挫折视为一次沟通失误,沃什仍有机会修复市场信心。但如果市场预期9月会采取行动,而美联储最终继续按兵不动,美国国债市场可能再次出现类似7月会议后的反应。
沃什上任后希望改变美联储传统沟通方式。他认为,过度向市场说明哪些条件会触发政策行动,可能限制央行灵活性,并削弱市场自身判断经济状况的能力。
在他看来,减少前瞻性指引,反而能够让政策信号更加清晰。
但科恩认为,这种方式也存在风险。
“如果你不阐明你在想什么以及你是如何想的,那么当你的想法没有得到验证时,你如何知晓?”他说。
Timiraos称,如果7月和8月通胀数据持续偏强,沃什将面临两种选择:推动加息,或者维持利率不变,同时接受更多美联储官员的反对意见。若美联储继续暂停行动,7月会议后出现的市场疑虑可能进一步扩大。
相反,如果通胀数据温和,沃什将暂时摆脱压力。支持收紧政策的官员将缺少进一步施压的依据,而沃什也可以在杰克逊霍尔会议上按照自己的节奏解释政策框架。
不过,对于一位强调“不应依赖单月数据”的美联储主席而言,市场将如此高度关注两份月度通胀报告,本身就形成一种矛盾。沃什上月曾表示:“依赖数据的历史问题在于数据和依赖本身。”
但当前市场之所以密切关注这些数据,正是因为它们可能确认已有趋势,也可能预示新的政策方向。
过去,美联储延后政策调整通常不会造成严重后果,因为投资者能够理解央行的目标和行动逻辑。但在市场尚未完全理解新任主席政策框架的情况下,沟通带来的缓冲空间可能正在减少。
最后,Timiraos写道,美联储9月之后的下一次会议时间接近美国中期选举前夕,届时官员可能不愿首次实施加息。这意味着,如果9月未能采取行动,下一次可能的调整将被推迟至12月,而美联储内部对现有通胀预测的信心可能继续受到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