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海今年夏天的航运环境正在发生根本变化。俄罗斯和乌克兰不断扩大对彼此港口、船只和相关基础设施的攻击，使这条连接两国出口与全球市场的重要海上通道面临越来越大的商业中断风险。
据《华尔街日报》，周二晚间，乌克兰向俄罗斯黑海港口新罗西斯克（Novorossiysk）发射导弹和无人机。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称，袭击目标包括“防空阵地、码头和港口基础设施”。
俄乌冲突初期，俄罗斯已将黑海舰队的大部分舰艇转移至新罗西斯克。此前，乌克兰曾多次袭击停泊在俄占克里米亚的俄罗斯军舰。
“只要俄罗斯的侵略仍在继续，占领舰队及其所有支持设施就不会安全，”泽连斯基在社交媒体上表示。
黑海的重要性不仅在于军事战略。俄罗斯和乌克兰都是全球重要谷物出口国，两国小麦供应对许多贫穷国家而言至关重要，而黑海则是这些商品进入国际市场的主要通道。
出口货物经博斯普鲁斯海峡（Bosporus）进入全球市场。2023年，俄罗斯曾多次攻击乌克兰港口，导致谷物出口受到影响；但如今局势出现了一个明显变化：乌克兰已经具备对俄罗斯黑海航线和港口进行反击的能力。
乌克兰正在向黑海更东部的俄罗斯航线发动攻势，其无人机部队持续追踪进出俄罗斯港口的油轮。特朗普政府担心美伊冲突推高能源价格，因此已经敦促乌克兰限制对非俄罗斯船只的袭击。
近几周，乌克兰无人机部队声称，已在克里米亚以东的亚速海（Azov Sea）击中134艘俄罗斯“影子舰队”船只，在黑海主体水域又击中84艘。
乌克兰无人机部队指挥官罗伯特·布罗夫迪（Robert Brovdi）表示，这些行动属于更广泛战略的一部分，目标是让俄占半岛无法继续为占领军提供安全空间。
新罗西斯克附近的袭击还波及能源运输。相关油轮和设施遭到攻击后，里海管道联盟（Caspian Pipeline Consortium）的运营受到影响。该管道运输的石油约占全球供应量的2%，其中大部分来自哈萨克斯坦，股东包括美国能源巨头雪佛龙和埃克森美孚。
西方国家有时也会拦截这类俄罗斯船只。普京周三在太平洋登上俄罗斯军舰视察时，将这类拦截称为“海盗行径和抢劫”，并表示俄罗斯将“以牙还牙”。
俄罗斯则正在扩大对乌克兰港口及国际航运的攻击。近期，敖德萨（Odesa）地区三个关键港口以及试图驶向这些港口的国际船只均成为袭击目标。敖德萨是乌克兰连接全球经济的重要通道。持续袭击已经几乎完全扼杀当地航运，也让正值收获季开始的乌克兰谷物出口面临新的压力。
据《纽约时报》，在敖德萨港及其附近两个港口，俄罗斯的封锁可能困住数百万吨谷物。三个港口合计约占乌克兰每月35亿美元出口收入的60%。
乌克兰农业委员会已经警告可能出现一波破产潮，并呼吁政府提供紧急贷款和国家担保。随着收获季展开，港口能否维持正常出口将直接影响乌克兰农业部门的现金流。
上周，俄罗斯导弹击中了黑海上的两艘国际商船。Kpler旗下MarineTraffic称，其中一艘船装载小麦；俄罗斯国防部则表示，两艘船装载的是武器。
乌克兰敖德萨地区检察官办公室称，自6月20日以来，俄罗斯无人机和导弹已经袭击57艘船只，其中大多数悬挂外国旗帜，造成至少21人死亡。
这轮袭击规模约占俄乌冲突爆发以来所有船只袭击总数的近三分之一。这场海上攻势被视为俄方对乌克兰行动的回应。乌克兰此前曾在亚速海摧毁俄罗斯河海油轮船队，并持续打击运输俄罗斯货物的船只，使俄占克里米亚面临孤立和燃料短缺。
乌克兰交通战略中心主任谢尔希·沃夫克（Serhiy Vovk）认为，目前的局面已经与2023年谷物走廊崩溃时期非常接近。
“我们目前所处的局面与2023年谷物走廊崩溃时非常相似。无论是市场情绪、行为方式还是事态发展的轨迹，都非常相似，”沃夫克说。
这种变化对乌克兰尤其危险，因为该国农产品出口通常在9月达到峰值。如果黑海航运受到持续干扰，乌克兰只能更多依赖内河、铁路和公路运输，但这些替代渠道的运力有限。
2023年俄罗斯打击谷物运输后，乌克兰曾将部分出口转移至多瑙河港口，并依赖邻国为小麦运输提供过境通道。分析人士指出，即便重新采取这一方案，多瑙河运输成本也会明显更高，其内河港口最多只能满足乌克兰三分之一的运力需求。
乌克兰是全球小麦、玉米和大麦等主要谷物生产国之一。2022年全面冲突初期，俄罗斯曾封锁乌克兰港口，推动全球粮价上涨，并使约7000万人面临严重粮食不安全。当年7月，联合国和土耳其推动达成黑海谷物倡议（Black Sea Grain Initiative），航运因此得以恢复。
这项协议一年后破裂。不过，在协议结束前，乌克兰已经将俄罗斯军舰驱逐出黑海西北部，因此仍基本能够维持航运。可如今俄罗斯重新加强对港口和商船的打击，而乌克兰也在持续攻击俄罗斯相关海上运输，双方的行动都在提高国际商船进入黑海的风险。
乌克兰外交部长安德烈·西比哈（Andrii Sybiha）上月将黑海局势与霍尔木兹海峡联系起来。
“正如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以能源航线为目标一样，俄罗斯如今正在黑海以全球粮食市场为目标，”西比哈在社交媒体上表示。
他警告，非洲、亚洲、中东和拉丁美洲数百万民众可能受到粮价上涨影响，并呼吁联合国安理会紧急处理这一问题。
航运公司已经开始采取行动。马士基表示，乔诺莫尔斯克（Chornomorsk）港局势迫使其暂停该港口运营，直到另行通知，并将部分船只改道至罗马尼亚港口。
葵花籽油和谷物出口商Kernel也暂停了在乔诺莫尔斯克港的运营。
市场已经开始反映这种风险。芝加哥小麦期货7月突破每蒲式耳7美元，为2023年底以来首次，随后价格有所回落。除黑海遭到轰炸外，全球主要小麦产区持续出现的高温天气也对价格形成推升。
能源市场同样受到冲击。能源市场数据和情报公司IIR Energy估计，7月份乌克兰袭击已经导致俄罗斯超过一半的炼油产能陷入停产。
与此同时，双方都缺乏明显的退让动力。俄罗斯试图通过打击乌克兰的谷物运输体系削弱其经济，乌克兰则持续攻击俄罗斯的石油运输和能源基础设施。
与2023年相比，更值得警惕的是俄罗斯如今不仅攻击港口，还直接针对装载谷物的散货船。
皇家联合军种研究所高级研究员西德哈特·考沙尔（Sidharth Kaushal）指出，过去存在的一些限制已经消失。
“三年前还存在的一些规范性约束，如今已不复存在，”考沙尔表示。“正如我们在霍尔木兹海峡所见，你只需要击中足够多的船只，就没有人敢再航行了。”
如果这种模式持续下去，黑海面临的就不再只是港口遭袭的问题，而是船东、保险公司和航运企业是否还愿意让船只进入这片海域的问题。
对全球市场而言，这可能意味着一条连接粮食生产国与消费者的关键航线正在逐步失去商业可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