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主席沃什在最新讲话中指出,超级智能(SI)正成为重塑全球经济的关键力量,有望加速创新、提升生产率,推动美国经济长期增长,但也可能引发大规模失业、股市估值下跌及经济波动。美联储已开始推演不同经济情景,评估其对就业、资本市场和货币政策的影响。他强调,超级智能关系美国未来的全球领导地位,但人类必须始终掌握最终决策权。
玛丽,谢谢你,也欢迎各位的到来。
感谢玛丽和她的同事们协助组织这次聚会。这是我担任美联储主席以来首次访问一家联邦储备银行。我不会把这称为一次突击检查,但这里的一切确实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所看到的一切,都体现了高标准的要求,以及美联储体系所需要的探索精神和前瞻性思维。
很高兴来自全国各地的美联储同事今天能够齐聚一堂。中央银行的工作是一项团队运动,我很高兴各位能够出席。这次会议体现了我们共同肩负的使命:一个美联储,胜任使命,着眼未来。
我还要感谢马克(Marc)、查德(Chad)和阿莎(Asha)领导我们的生产率与就业特别工作组。你们奉献了最稀缺的资源——你们的时间和投入。这是对美联储和我们国家的服务,我对此深表感谢。
这个特别工作组是我担任主席以来召集的五个工作组之一。成立这些工作组,是为了拓宽我们的思考视野,鼓励深入而充分的讨论,使我们的思考能够超越转瞬即逝的数据变化和每日市场波动,走得更远、更深。这些工作组是我们在智识层面的一项投资,旨在让我们能够更充分地为下一个政策关键时刻以及更长远的未来做好准备。
阿莎、马克和查德有一个共同特点,也是我邀请他们担任领导人的原因:他们不仅拥有卓越的洞察力和丰富的经验,更具备在思想交锋中勇于迎接挑战的胆识,拥有出色的智慧,并愿意深入思考未来可能发生什么。反过来,他们也请我将工作组的讨论向广泛的利益相关方开放,而这正是本次会议的目的。
至于我自己,每当来到加利福尼亚州的这一地区,我总会感到精神振奋。早在1988年,我就作为斯坦福大学的本科生来到了这里。我还记得,大一那年感恩节假期,我坐在格林图书馆里,阅读并努力理解那些伟大的经典著作。在此之前,我几乎不知道这些经典作品的存在,而那段经历开启了我进入思想世界的启蒙之旅。那是一个身处旧金山湾区的特殊时期——既没有繁荣热潮,也没有经济萧条,正处于两轮科技浪潮之间相对平静的阶段。如今,我和当年一样,仍然渴望倾听身边这些杰出人士和一流思想家的见解,并向他们学习。
当前这个时代,可能是我成年以来变革最为深刻的时期,其标志是被称为“超级智能”(super intelligence)的通用技术的出现。超级智能(SI)是经济生活和社会中一股全新的力量,值得我们给予特别关注。
即使在几年前,如果有人说,我们能够通过口袋里的设备,即时获得几乎所有领域达到天才水平的智能支持,这听起来仍然像是天方夜谭。而今天,随着超级智能的发展,这正在成为现实。满足人们对大大小小各种问题无限好奇心的边际成本正在迅速下降,甚至可能趋近于零。
按照经济学内生增长理论的传统观点,思想创意是终极资源。如果生活水平要持续提高,就必须创造有利于新思想产生的条件。因此,美国处于领先地位并不令人意外。能够孕育出最优秀思想的社会,往往也最为繁荣。这对经济政策的意义,再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尽管发现一个新思想可能需要付出高昂成本,但使用它却是免费的。而且,由于思想具有非竞争性——也就是说,一个人使用某个思想,并不会减少其他人对它的使用——其价值会随着使用人数的增加而增长。诺贝尔奖得主保罗·罗默(Paul Romer)等人已经证明,当思想创意和其他关键投入增加一倍时,产出可以增加一倍以上,从而实现规模报酬递增。
即便如此,在过去几十年里,美国要找到具有突破性的思想创意也变得越来越困难。根据一些估算,自20世纪30年代以来,科研投入已经增加了20多倍。然而,正如尼克·布卢姆(Nick Bloom)、查德·琼斯(Chad Jones)及其合著者所指出的:“科研生产率的下降幅度甚至更大。”结果是,生产率增长一直存在波动,最近几个季度的表现相当强劲,但尚未明确实现结构性的持续上行突破。
我还应当指出,长期经济增长也取决于创造新思想并将其付诸实践的人数增长速度。传统观点认为,随着人口增长放缓,推动繁荣的新思想也可能减少。创造突破性思想的难度不断增加,再加上人口增长放缓,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在金融危机后的环境中,许多经济学界人士重新开始关注“长期停滞”这一主题。
超级智能是否会从根本上改变这一局面?确实,已经有一些迹象表明,它可能会产生这样的影响。
超级智能可能与过去的通用技术有所不同,例如内燃机或电力。那些发明在此后数十年里催生了源源不断的创新,但它们本身并没有实现思想创造过程的自动化。从经济影响的角度来看,超级智能可能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它能够极大地加速新思想的产生。它似乎正在改变创新的方式和速度。如果思想创造的范围得以扩大,经济增长就可能持续维持在显著高于长期平均水平的速度。
尽管如此,我们仍然不应低估人类的力量。人类的头脑和双手无可替代。即使机器能够积累甚至超越人类的知识,它们终究还是机器。它们无法取代人类的判断力、道德观和责任感。人类是设计者和建设者,也必须由人类来作出最终决定。
对于身处这个时代的美国而言,请想一想其中利害关系有多么重大。我记得,多年前,另一位诺贝尔奖得主鲍勃·蒙代尔(Bob Mundell)曾说,20世纪最重要的事实就是美国崛起为超级大国。对今天的我们来说,这已经超越了一个历史事实,更是一项必须坚守的使命。因此,我们必须追问:一个国家如果没有超级智能,还能成为超级大国吗?
我和美联储的同事们今天来到这次会议,并不是要以未来学家的身份,对技术可能出现的每一个新变化进行猜测。我们当然也不是来作预测的。我们无法预知未来,也不应该假装自己能够预知未来。
我们的工作是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做好准备。这意味着要制定应急预案,而当世界以如此快的速度变化时,这项工作只会变得更加重要。我们今天的目标很谦逊:提出正确的问题。
作为政策制定者,我们必须认识到,巨大的机遇很少会完全没有风险。而在这个问题上,如果忽视这些风险,就可能造成严重的破坏和高昂的经济代价。超级智能赋予所有人更强大的能力,其中也包括恶意行为者。因此,我们尤其关注关键基础设施及其潜在的脆弱性。
当然,我也在思考超级智能时代的经济政策。对于美联储而言,我们在这一进程中的职责既不是倡导,也不是反对。我们的责任是认识到,这项技术的广泛应用将对经济产生重大影响,并在未来对货币政策具有重要意义。
关键问题在于影响的幅度、范围和时间。这项新技术是否会推动全要素生产率提高?专业知识的普及化是否会显著提升生活水平?这轮增长浪潮将于何时开始,又将在何时减弱?美国是否会比其他国家更早、更快地迎来这一变化?对手是否会竞相部署超级智能,试图对我们的经济造成损害?
这些问题的答案至关重要,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现在就以冷静、严肃的态度思考这些问题。我预计,随着时间推移,我们将对这些问题形成更加清晰的认识。
尽管如此,我们仍然值得思考,在未来几年里,随着超级智能的发展,经济可能出现哪些不同的结果。美联储理事会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评估各种可能情况,运用经过简化的模型分析框架构建不同情景。
这些只是用于说明问题的情景,并非预测。此外,我们还可以构建许多其他情景,其中很可能包括最终被证明最接近现实的那一种。大家可以将这些情景视为一个起点,为我们今天安排的一系列非常有价值的讨论提供基础。
在一种情景下,超级智能推动生产率提高,并带来由劳动者和资本所有者广泛分享的经济收益。在这种情况下,实际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速将持续高于长期平均水平,美国经济也将保持在接近充分就业的状态。
然而,其他结果可能就没有那么乐观。由超级智能驱动的经济扩张可能对劳动力市场造成严重冲击,因为技术可能取代某些工作岗位,而非对这些岗位形成补充。GDP增速仍然会高于长期平均水平,但广泛的自动化与劳动力市场摩擦相结合,可能推动失业率升至高于充分就业状态所对应的水平。
又或者,超级智能的表现可能令人失望。在经历大规模资本投资和股市上涨之后,预期回报可能转而下降,股票估值也可能随之下跌,从而导致经济放缓和失业率更加明显地上升。随着时间推移,经济最终会复苏,但不会获得预期中的生产率提升。
我要强调的是,虽然我今天不是来作预测的,但在这样一个充满挑战与机遇的时代,对于美国的领导地位,我也很难说自己是完全不带立场的。
最近,我回想起自己在胡佛研究所工作的日子,以及与我的良师益友约翰·科根(John Cogan)的一次合作。正如我们多年前共同写下的那样:“如果我们能够应对面前的挑战,美国就将拥有光明的未来,实现强劲而持久的经济增长,创造丰富的经济机会,建设充满活力且安全的社区,并拥有健康的环境。未来的世代将继承一个充满活力的经济体,它有能力不断推动技术进步,延长人类寿命,促进人类繁荣发展。”
这就是我们今天在座的所有人都希望看到的目标,也是我们所期待的最终情景。能够在这样一个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时代担任政策制定者,是一种荣幸。而今天能够与如此众多认真负责、能力出众的杰出人士共聚一堂,也令人深受鼓舞。
非常感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