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华尔街有一条被奉为圭臬的致富准则：买入领涨股，做空掉队者。这种基于“动量”（Momentum）的交易策略，在AI浪潮的推波助澜下，一度演变为一场近乎疯狂的财富狂欢。
在今年上半年的AI热潮中，投资者疯狂涌入英伟达（NVDA.O）、美光科技（MU.O）和超威半导体（AMD.O）等明星股，同时大举押注那些可能被AI浪潮边缘化的企业。这种“强者恒强”的逻辑在数据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标普500动量指数在二季度飙升44%，创下史上最佳单季表现；若拉长周期看，该指数五年内累计涨幅高达133%，几乎是同期大盘的两倍。
Cantor Fitzgerald董事总经理马修·泰姆（Matthew Tym）评价称，这种交易本质上是一种“自我实现的预言”。当机构巨头与散户投资者同时通过杠杆和期权放大利润时，源源不断的资金涌入推高了标的资产价格，进一步固化了“动量策略”的神话。
然而，进入下半年，形势急转直下。自7月1日以来，标普500动量指数已重挫逾9%，而同期标普500大盘仍维持了2.8%的涨幅。这种极端的业绩背离，预示着该指数正滑向25年来最严重的单季溃败。美国银行（BofA）估算显示，今年7月是动量交易近40年来表现第二差的月份，惨烈程度仅次于2009年金融危机期间的“至暗时刻”。
动量策略的逻辑基础其实非常朴素：上涨的资产往往具有惯性。EquiLibre交易公司资深研究员奥古斯丁·勒布隆（Agustin Lebron）指出，几十年来，这一策略门槛极低且利润丰厚。其核心在于信息传递的滞后性——大型养老基金无法在一天内完成调仓，信息的缓慢扩散形成了价格拉升的动能。此外，人类“急于获利了结、死守亏损头寸”的认知偏差，也为动量策略提供了肥沃的土壤。
然而，近期莫德纳（MRNA.O）等生物技术股的意外暴涨，成了动量交易者的噩梦。这些长期被策略性空头锁定的标的，因癌症疫苗的利好消息触发了股价报复性反弹。这种强力的“空头回补”让那些习惯于“多强空弱”的量化对冲基金损失惨重。
高盛集团的数据印证了这一惨状：8月19日成为系统性多空经理两年来最痛苦的一天，其中约一半的亏损直接源于动量交易的失效。与此同时，市场情绪正在发生质变。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的数据显示，投机者对纳斯达克100指数期货的净空头头寸已升至近20年来的高位。
市场风向的剧变让投资者意识到，即便大盘仍在攀升，海面下的暗流已变得极其凶险。近期对冲基金Situational Awareness的清盘崩溃，正是因为过度押注半导体等动量股而惨遭洗盘。尽管英伟达在发布财报后一度拉升近9%，但这种剧烈的波动并未能抚平投资者的焦虑。
一些清醒的观察者开始将当前的狂热与几十年前的互联网泡沫相提并论。奥格本资本管理公司（Ogborne Capital Management）创始人迈克·奥格本（Mike Ogborne）表示，他已开始收缩科技股头寸并增加现金储备，他对科技巨头持续攀升的资本支出感到不安。
“这有点像灰姑娘的故事，时钟终究会敲响12点，”奥格本比喻道，“麻烦在于，没人会提前发备忘录告诉你，这场资本支出狂欢究竟何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