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经济学家、安联首席经济顾问穆罕默德·埃尔-埃里安(Mohamed El-Erian)周五表示,全球政府债券的抛售可能还会持续。由于美国缺乏立即进行财政整顿的意愿,国债收益率仍面临进一步上行压力。
埃里安在意大利切尔诺比奥参加安博思论坛期间接受CNBC采访时表示:“我看不到美国有进行即时财政整顿的意愿。因此,我预计收益率仍将面临上行压力。”
本周,全球政府债券遭遇剧烈抛售,多国国债收益率升至数十年来高位,市场对通胀和利率上升的担忧明显升温。周五早盘,抛售有所缓和,多数发达经济体国债收益率基本持平,美国国债收益率则全线小幅回落。
埃尔埃里安认为,目前市场运行本身并不存在明显问题,但美国国债过去依赖的“可靠买家和持有者”正承受压力。
他指出,部分海外官方投资者受地缘政治和自身经济问题影响,对美国国债的配置意愿已经下降。据英国《金融时报》报道,挪威主权财富基金计划减持800亿美元的美债持仓。
埃尔埃里安表示,相关资金规模本身或许并不大,但传统买家可靠性下降所释放的信号值得关注。与此同时,美国政府、超大规模科技企业以及其他企业的债券发行规模,都已经超过市场能够依赖的稳定买方需求。
“这就是为什么利率一直承受压力,”埃尔埃里安说。他认为,当前收益率上行更多反映的是市场供需之间的基本失衡,而不是通胀、美联储信誉或其他通常被提及的因素。
埃尔埃里安特别指出,英国、日本和法国是七国集团中更容易受到主权债务问题冲击的三个国家。
其中,英国对美国利率变化尤其敏感。他称英国是一个“高贝塔国家”,意味着美国利率只要出现一定幅度的变动,英国利率往往会出现更大幅度的变化。
欧洲债市的关注重点也正在发生变化。埃尔埃里安表示,法国目前已经成为债券市场的重要焦点,而过去市场更担心的是意大利。
“以前你会担心意大利。现在意大利的交易水平已经低于法国,市场关注的变成了欧元区核心国家之一,而不是欧元区外围国家。”
路透社专栏作家杰米·麦基弗(Jamie McGeever)则指出,对冲基金对美国国债的威胁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大。

麦基弗表示,虽然过去多年美国国债市场最大的潜在风险曾被认为来自海外官方持有者可能大规模抛售国债,但随着部分央行逐步减少美国国债持仓,而对冲基金和其他投机性资金在市场中的份额扩大,美国国债市场的持有结构已经有所改变。
长期、低换手率且对价格不敏感的官方投资者减少后,边际买家越来越多地转向对冲基金等私人投资者。这类资金对收益率变化更加敏感,投资期限更短,同时往往使用较高杠杆。
目前,对冲基金持有的美国国债规模约为2.6万亿美元,占全部未偿国债的8%以上。美联储6月发布的一篇论文显示,截至去年年底,对冲基金的美国国债总敞口达到4万亿美元,其中包括1.6万亿美元的空头敞口;与此同时,用于融资和获取抵押品的回购现金借款达到3万亿美元。
更值得关注的是,自2023年初以来,对冲基金的美国国债总敞口、回购融资规模以及国债市场月度成交额均已增长逾一倍,而且高度集中,前50大基金约占总规模的90%。
论文作者、美联储经济学家菲利普·J·莫宁(Philip J. Monin)表示,如此大规模、高集中度和高杠杆的结合,一旦多种交易策略同时承压,或者大型参与者遭遇严重冲击,就可能形成系统性压力。
目前,美国国债市场尚未出现失控式危机。市场此前担忧的“基差交易”崩溃也尚未发生明显迹象。
所谓基差交易,是对冲基金利用高杠杆,捕捉国债期货与现券之间微小价差的策略。凯投宏观分析人士认为,监管机构对对冲基金扩大国债市场参与度的担忧可能过度了,因为今年以来基金已经大幅削减期货空头头寸,而且这一过程目前仍较为有序。
但麦基弗强调,无论如何,与央行和其他储备管理机构相比,对冲基金的资金稳定性更低、杠杆率也更高。
当美国国债和美元价格下跌时,央行通常可能增加相关资产配置,以维持外汇储备的配置比例;私人投资者则更可能止损卖出,从而进一步强化价格下跌与资金撤出的负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