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能源价格再度出现暴涨势头,欧洲金融市场与主要央行之间的政策分歧正被拉大到罕见的程度。
面对卷土重来的通胀威胁,货币市场交易员的立场愈发鹰派,开始押注极度激进的加息路径。目前的利率掉期曲线显示,市场预计欧洲央行在未来一年内将再加息4次(每次25个基点),而对英国央行的加息押注更是达到了整整5次。
这种下注幅度,与央行决策者释放出的温和信号大相径庭。
欧洲央行此前刚刚完成了自中东局势升级以来的第二次加息,但随后明确表态不会对后续行动做预先承诺。在官员们看来,此前市场押注加息3次就已经过于激进,多数主流经济学家也普遍预计未来最多只会有1到2次加息。面对记者对这种预期分歧的反复追问,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Christine Lagarde)无奈表示,欧元区通胀确实会因能源成本上涨而维持在高位,但“市场做市场的选择,我们做我们该做的事”。
英国央行面临的脱节同样严重。该行今年以来尚未加息,英国央行副行长戴夫·拉姆斯登(Dave Ramsden)此前提到,虽然对当前政策立场感到舒适,但也深知存在上行风险。英国央行行长贝利早些时候曾公开打压过关于“加息两次”的市场预期,而如今市场的押注却直接翻倍有余。
荷兰国际集团经济学家詹姆斯·史密斯(James Smith)直言,目前的掉期定价与英国央行传递的声音“完全矛盾”。他认为,尽管贝利可能会在即将到来的利率会议上再次警告市场,但这些劝诫大概率会被交易员们充耳不闻。
巴克莱(Barclays)策略师穆因·伊斯兰(Moyeen Islam)也指出,以贝利目前的立场,他几乎很难表现得比现在高度神经质的市场更加鹰派。
市场习惯性地走在央行前面并不罕见,但眼下分歧被放大到如此极端的水平,关键推手在于地缘政治带来的外生冲击。沙特关键输油管道遭遇中断,促使国际原油期货价格突破每桶108美元,欧洲天然气价格也再度逼近2022年以来的高位。
Brown Brothers Harriman & Co.全球市场策略主管埃利亚斯·哈达德(Elias Haddad)分析称,这是央行完全无法掌控的外部冲击,决策层目前能做的,仅仅是守住底线,尽量避免能源价格的暴冲演变为内生性的潜在通胀和预期失控。
受通胀溢价蔓延影响,欧洲短端国债收益率迎来多年来最长连涨纪录,长期借贷成本更是刷新数十年高位。
但彭博跨资产策略师维恩·拉姆(Ven Ram)警示,欧洲央行此前的加息已经触及自身经济学家估算的名义中性利率上限,若真如市场所愿再加息3次以上,政策将直接陷入极具杀伤力的深度收缩区间,这是哪怕最鹰派的管委也难以接受的;而依据泰勒规则测算,英国央行的合理政策水位也远低于市场预设的一年后近4.75%的水平。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被能源价格推着走的激进定价,正在外汇与资产端埋下巨大隐患。
眼下,市场对英国央行的紧缩押注明显强于欧洲央行,英镑兑欧元因此享受着高利差带来的套息支撑。与此同时,英镑近期的隐含波动率却徘徊在历史低位附近,呈现出一种反常的平静。
多位分析师警告,这种平静是虚妄的。富国银行策略师埃里克·纳尔逊(Erik Nelson)与马库斯·詹宁斯(Marcus Jennings)在研报中提醒,在英国首相伯纳姆即将公布首份预算案的敏感窗口期,投资者对英镑的对冲保护严重不足。他们建议买入欧元兑英镑,并指出一旦市场对英国央行过于激进的加息定价被现实证伪,英镑将极度脆弱。
杰富瑞经济学家莫杜佩·阿德格博(Modupe Adegbembo)同样认为,英国目前的实际经济环境根本无法承受市场所幻想的紧缩力度。在薪资增速趋缓、就业指标走软的宏观现实下,掉期市场强行定价的5次加息已与经济基本面完全脱节。她预计英国央行在本周及未来较长一段时间内都将按兵不动,届时,大梦初醒的金融市场或将不得不面临一场痛苦的预期纠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