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赢得国会两院控制权,可能加强国会对特朗普政府对伊朗战争的监督,但也有分析人士警告,选举失利未必会促使特朗普收缩军事行动,反而可能刺激他在新一届国会明年1月3日正式就职前加大攻势。
民主党重新掌握国会,将获得更多影响军事预算、发起调查和推动限制总统战争权限立法的能力。不过,从选举结果到新议员正式就任之间,特朗普仍有近两个月时间主导军事行动。部分外交政策专家认为,这段过渡期可能成为美国对伊朗采取更大规模军事行动的窗口。
国际关系分析人士费雷什泰·佩什兹克(Fereshteh Pezeshk)对伊朗国际电视台表示,特朗普可能发动一次重大军事行动,规模甚至可能超过共和党继续控制国会时的行动强度。她认为,特朗普或希望通过展示总统权威、强化媒体叙事来回应共和党遭遇的选举挫折。
佩什兹克指出,即将上任的国会可能延迟军事拨款或设置其他障碍,但特朗普在1月3日之后仍将担任三军统帅,国会对其军事决策的约束能力有限。
特朗普承认,对伊战争推高了经济成本,但否认选民反对军事行动本身。他在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称,选民不满的可能是汽油价格上涨,而不是他对伊朗采取的政策。他随后向Politico表示,自己完全确信,对伊朗的决定符合美国乃至世界的长期利益。

在中期选举前,特朗普政府已经在准备对伊朗发动新一轮大规模攻势。智库斯廷森中心杰出研究员芭芭拉·斯拉文(Barbara Slavin)11月2日撰文指出,选举结果可能进一步增强特朗普在权力交接期间采取行动的动机。
斯拉文认为,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控制伊朗高浓缩铀库存,可能成为美国进一步军事行动的目标。但她警告,重新发动袭击可能引发伊朗对波斯湾美国盟友的报复,推高能源成本,并造成大规模破坏,却未必能够实现华盛顿的战略目标。
记者兼政治分析人士奥米德·梅马里安(Omid Memarian)则认为,特朗普的决策方式不同于传统总统。他对个人政治成就的重视,可能使其更倾向于在民主党掌握国会监督权之前寻求军事突破。
梅马里安表示,特朗普可能利用1月之前的时间发动集中军事行动,削弱伊朗军事或核能力,随后宣布取得胜利,再转向谈判或减少美国介入。他认为,中期选举结果甚至可能提高美国发动袭击的概率。
民主党控制国会后,调查、委员会听证以及对军事决策的审查可能使特朗普更难管理战争。梅马里安认为,这反而可能增加特朗普尽快结束冲突的动力,而不是彻底放弃军事选项。
历史上也曾出现类似情况。2006年中期选举中,共和党失去国会控制权后,时任总统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次年反而增加了驻伊拉克美军人数,尽管美国国内反战情绪日益高涨。这一先例并不能预测特朗普的下一步行动,但说明选举失利并不必然意味着军事行动立即降级。
民主党重新控制国会后,将获得立法和预算方面的重要影响力,但总统仍是三军统帅。国会可以调查政府、限制拨款并通过涉及军事行动的法律;特朗普则可以否决相关法案,国会若要推翻总统否决,需要两院均获得三分之二多数支持。
美国前国家安全顾问约翰·博尔顿(John Bolton)对德国之声表示,即使民主党同时控制参众两院,其影响力仍主要局限于国会的立法和政治工具。
民主党议员此前已尝试利用国会财政权力反对战争。参议员蒂姆·凯恩(Tim Kaine)多次质疑特朗普未经国会授权采取军事行动,并在8月承诺继续推动切断相关资金。他称,将尽一切努力阻止为这场战争提供资金,并将其称为美国历史上最愚蠢的外交政策灾难之一。
参议员克里斯·库恩斯(Chris Coons)等民主党人则区分了补充美国军事库存与为延长战争提供资金,认为两者并非一回事。
不过,如果特朗普在明年1月前发动大规模攻势,民主党限制军费的政治难度可能上升。政治分析人士莫拉德·韦西(Morad Veisi)指出,民主党议员届时可能需要承担为已经投入战斗的美军提供补给的责任。反对战争,并不意味着议员愿意切断部署在战场上的美军所需资源。
特朗普是否可能进一步追求推翻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是分析人士分歧最大的议题之一。
韦西认为,特朗普可能将总统任期剩余时间视为塑造历史性政治遗产的机会,其中包括通过军事行动促成伊朗政权垮台。他表示,这并不意味着特朗普一定会这样做,但这种选择符合其行事风格,而选举后仍有约60天的时间窗口。
韦西将这一可能性与以色列日益明确地追求推翻伊朗政权联系起来。他认为,如果特朗普相信扩大军事行动能够带来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政治成果,就可能支持更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此举还可能使即将上任的民主党议员面对难以撤销的军事承诺。
佩什兹克对此持不同看法。她区分了迫使伊朗接受美国要求与主动推翻伊朗政权这两个目标,认为目前尚无证据表明特朗普正在采取旨在推翻伊朗政权的行动。她判断,特朗普似乎更倾向于委内瑞拉式的施压模式,而非伊拉克战争式、需要美国长期承担政治重建责任的干预。
她同时质疑,华盛顿是否已经制定了取代伊朗现有治理体系的明确方案。
伊朗议会议长穆罕默德·巴盖尔·卡利巴夫(Mohammad Bagher Ghalibaf)将美国选举结果解读为选民对战争说“不”,并警告华盛顿不要无视美国民众的意愿。
卡利巴夫在社交平台X上表示,无论出于良知还是生活成本,美国民众都已经表达了反战立场。他还警告,如果美国政府为了国际利益集团和勒索者而背弃民意,将面临严重后果。
不过,美国国会控制权发生变化,并不意味着华盛顿的战略目标也会随之改变。驻华盛顿国家安全专家阿米尔·哈米迪(Amir Hamidi)对伊朗国际电视台表示,特朗普虽然失去了国会多数支持,但并未失去总统权力。一个政党的选举失利,并不等于美国国家实力受到削弱。
哈米迪警告,伊朗如果误判美国选举结果,可能付出沉重代价。总统仍掌握军事指挥权,并在外交和危机管理方面拥有重要权限。民主党加强对军事行动和战争开支的监督,也不必然削弱美国的威慑能力或其长期安全承诺。
因此,美国中期选举改变的首先是对伊战争所处的政治时间表,而不是眼下军事决策权的归属。特朗普在新一届国会1月3日就职前仍能主导军事行动,而这段时间内作出的决定,可能让新议员在上任时就面临既成事实和难以逆转的军事承诺。
对德黑兰而言,华盛顿的政治分歧究竟会带来克制,还是促使特朗普在权力窗口关闭前采取更强硬行动,将成为未来数周的关键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