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党重新掌控美国国会两院后,特朗普在国内推进政策的空间将明显收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执政行动会随之放缓。相反,白宫可能将更多注意力转向外交和国家安全事务,利用总统在这些领域拥有的广泛行政权限,继续推进自己的议程。
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外交政策已经打破多项历史惯例。这位曾下令控制委内瑞拉前总统马杜罗、并对伊朗发动战争的总统,如今可能进一步加大海外行动力度。
外界正在关注几个潜在方向:美国是否会再次打击伊朗,是否会在乌克兰问题上进一步与欧洲产生分歧,以及特朗普是否会将军事干预古巴纳入考虑范围。
与此同时,特朗普也可能重新加码关税。此前,他在中期选举前暂缓推出更多关税措施,但随着国内立法空间收窄,以及他希望巩固自己的政治遗产,贸易政策可能成为继续运用总统权力的重要领域。
美国总统在任期后半段加大外交行动力度,并非没有历史先例。
中期选举通常会使总统所属政党失去部分国会席位,进而限制白宫在国内推动立法的能力。相比之下,总统在发动军事行动和达成国际协议方面拥有更广泛的权限,国会能够直接阻止这些行动的手段相对有限。
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以及特朗普本人,都曾在各自执政后期推出重要外交政策举措,其中一些成为其总统任期内影响最深远的决定。
曾担任美国政府官员、并在2008年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约翰·麦凯恩(John McCain)竞选期间担任外交事务顾问的理查德·方丹(Richard Fontaine),目前担任新美国安全中心首席执行官。
他表示:“这种局面往往会促使总统花更多时间出访海外,在外交政策上采取更大幅度的行动,尝试一些规模更大、更加大胆的举措。”
白宫没有立即回应置评请求。
目前的迹象显示,无论谁赢得选举,特朗普都没有放慢行动步伐的打算。他甚至可能在明年1月国会控制权正式移交之前,就加快推进相关政策。
美国中期选举当天,特朗普宣布计划每年削减约40亿美元对以色列的军事援助。这一表态意味着,美国对以色列长期军事支持政策可能出现重大变化。
乌克兰问题也将在未来几周进入新的讨论阶段。与此同时,特朗普、俄罗斯总统普京会晤的计划,也正在酝酿之中。
德国马歇尔基金会访问高级研究员JC·林岑尼奇(JC Lintzenich)曾担任参议员汤姆·蒂利斯(Thom Tillis)的国家安全顾问。他认为,特朗普不会轻易放弃推动和平协议的努力。
林岑尼奇表示:“特朗普很可能会继续推动达成和平协议,而不是放弃努力。中期选举结束后,他需要一场胜利,而最终结束战争将成为一项重大的政治遗产。”
伊朗问题是特朗普未来外交议程中最受关注的方向之一。
特朗普已经明确表示,不会放弃对伊朗的关注。当福克斯新闻记者问及美国是否计划发动更多袭击时,他回答说:“我不想告诉你。如果伊朗不守规矩,我就会采取行动。”
特朗普对伊朗的态度一直存在明显摇摆。
一方面,他承诺如果有必要,将恢复轰炸行动,甚至威胁要在伊朗“杀死很多人”;另一方面,他又不断强调,外交谈判正在取得进展,目标是彻底结束战争,但始终没有透露具体协议内容。
这场战争也给特朗普带来了国内政治代价。
对伊朗的军事打击推高了能源价格,加剧全球通胀,使高昂的生活成本成为美国选民关注的核心议题。这也是共和党此次中期选举表现不佳的重要背景之一。
战争还打破了特朗普2024年竞选期间作出的承诺。当时,他曾表示不会发动任何新的战争。
尽管特朗普此前称,2月底启动的军事行动将在几周内结束,但冲突一直持续到中期选举前。就在本周早些时候,美军仍在袭击伊朗境内目标。
选举结果公布后,特朗普的军事行动空间受到新的国会制衡,但国内政治压力也可能促使他寻求外交突破。
民调专家马克·佩恩(Mark Penn)在选举结果明朗后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表示:“他知道,无论如何都必须解决伊朗问题,也必须解决委内瑞拉问题。他拥有巨大的机会,可以在外交政策领域留下载入史册的成就。”
乌克兰问题则可能成为特朗普与欧洲进一步产生分歧的另一个领域。特朗普希望推动俄乌达成和平协议,但协议条件及欧洲安全安排可能引发新的争议。
与此同时,古巴也被纳入外界对特朗普下一阶段外交和军事行动的讨论。伊朗、乌克兰和古巴由此成为美国未来海外政策值得关注的几个方向。
国会最重要的制衡工具之一,是掌握联邦政府预算,尤其是国防开支。
奥巴马在第二任期后半段与伊朗达成核协议,对伊朗核活动施加限制,同时推动美国与古巴关系正常化。
布什则在2006年中期选举中因伊拉克战争遭遇重大失利,但随后宣布向伊拉克增派约2万名美军士兵。
美国国务卿鲁比奥此前曾担任佛罗里达州联邦参议员。他最近表示,中期选举结果“不会影响或改变总统在国家安全事务上的指示”。他说:“归根结底,外交政策决策由行政部门作出。这是我在立法部门任职时就明白的事情,也是我现在深知的道理。”
不过,国会仍然可以通过压缩国防预算,限制白宫开展军事行动的能力。
即使在共和党内部,特朗普政府提出的2027财年1.5万亿美元国防预算也曾遭到部分议员反对。该预算规模比上一财年增加44%,在共和党内部引发了少见的分歧。
目前,美国国防部依靠一项临时拨款决议维持运作,该决议将于12月11日到期。五角大楼接下来面临一个现实问题:能否同时为全面恢复对伊朗的战争和补充弹药库存提供足够资金。这两项任务都是国防部的优先事项。
此外,国防部长赫格塞思还面临一项由即将离任的共和党议员牵头推动的弹劾行动。
这些因素意味着,即使特朗普在外交和国家安全事务上拥有较大自主权,扩大军事行动仍然需要考虑预算和军方资源限制。
相比军事行动,民主党能够直接限制特朗普关税政策的手段相对有限。
特朗普此前暂缓推出更多关税措施,但随着他希望巩固自己的政治遗产,美国贸易政策可能再次成为白宫重点。
美国贸易代表贾米森·格里尔(Jamieson Greer)准备推动更具持久性的政策调整,希望将相关成果固定下来。
民主党仍然可以与对特朗普不满的共和党议员合作,通过立法从行政部门手中收回部分关税权力,对总统的贸易政策施加限制。
不过,特朗普在行政权力上的优势意味着,民主党未必能够轻易阻止白宫继续运用现有权限调整贸易政策。
美国企业研究所研究员科里·沙克(Kori Schake)曾在美国国务院、五角大楼和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任职。她认为,中期选举失利可能使政府内部具有政治抱负的官员变得更加谨慎,尤其是鲁比奥和赫格塞思,他们未必愿意轻易批准更多海外军事行动。
副总统万斯也在社交媒体上将共和党选举失利归咎于伊朗战争。
万斯表示:“我们之所以输掉选举,就是因为这场战争。”
沙克认为,特朗普政府前两年的政策记录可能成为这些官员未来政治发展的负担。
她表示:“我认为,在特朗普本届任期前两年与其政策紧密绑定的任何人,都不可能轻易摆脱这种政治关联。这会让他们更倾向于留在国内,制定更受美国公众欢迎的政策。”
同样具有总统抱负的万斯,也可能更加重视国内政治压力。
不过,特朗普本人对外交事务的兴趣并未减弱。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曾在拜登政府任职的托马斯·赖特(Thomas Wright)认为,特朗普仍会倾向于在国际舞台上采取具有突破性的行动。
赖特表示:“特朗普将继续寻找那些打破美国传统外交政策的大动作。我们知道,他喜欢国际舞台上的政治表演,也喜欢自己能够随时动用的权力,而且他喜欢使用这些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