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日报》首席经济记者、素有“美联储传声筒”之称的Nick Timiraos撰文称，美国中期选举结果改变了特朗普政府与美联储之间的力量格局，对特朗普控制美联储的努力进行了迄今为止最强有力的制衡。民主党掌控参议院后，将获得对美联储人事任命的更大话语权，有能力阻止特朗普向美联储理事会安插更多亲信。

特朗普虽然可以任命自己选定的凯文·沃什担任美联储主席，但要在七人理事会中取得多数席位，他还缺少一名支持者。如今，这一席位的获取前景明显收窄。

特朗普领导的白宫对美联储的独立性发起了数十年来最直接的挑战，其中包括史无前例地试图解雇现任理事。此前，对特朗普的制衡主要来自几方面：一名即将退休的共和党参议员阻挠美联储人事提名；杰罗姆·鲍威尔（Jerome Powell）决定在卸任主席后继续留任理事；法院则暂时允许美联储理事丽莎·库克（Lisa Cook）继续履职。

民主党掌控参议院后，这些分散的制衡力量将形成更广泛的制度约束。在特朗普剩余任期内，民主党将能够对美联储七人理事会的全部人事提名行使把关权。

研究美联储与国会关系、并合著相关著作的投资经理马克·斯平德尔（Mark Spindel）认为，特朗普重塑美联储与白宫关系的计划已经遭到重大挫折。“显然在上周二已经宣告破灭。”斯平德尔说。

他进一步表示：“他再也无法让自己的人进入理事会，也无法填补带有党派色彩的理事席位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人事任命受阻，特朗普难以掌控美联储理事会

目前，特朗普已经任命了七名美联储理事中的三人，其中包括沃什。按照现有安排，下一个理事会席位空缺将来自鲍威尔，其理事任期持续至2028年1月。

特朗普还试图通过解雇库克制造一个新的理事会空缺，理由是库克涉嫌抵押贷款欺诈。库克否认了相关指控，白宫计划于12月就此事举行听证会。

美国最高法院6月裁定，在库克对解职决定提出法律挑战期间，她可以继续留任。即使特朗普最终在诉讼中胜诉，民主党掌控的参议院仍可能拒绝确认继任者，使这一席位长期空缺。

民主党人此前已经多次集体反对特朗普提名的美联储官员。去年，米歇尔·鲍曼（Michelle Bowman）获提名出任美联储负责监管事务的副主席时，没有一名民主党参议员投赞成票。

几个月后，斯蒂芬·米兰（Stephen Miran）获提名填补一个美联储理事空缺，同样没有获得民主党人的支持。今年5月，特朗普提名沃什出任美联储主席，最终也只有一名民主党人支持，即宾夕法尼亚州参议员约翰·费特曼（John Fetterman）。

如果民主党继续阻挠特朗普的人事提名，特朗普通过任命官员改变美联储政策方向的能力将受到限制。总统影响美联储货币政策的主要途径，历来就是人事任命。

特朗普从不掩饰希望降低利率的意愿，但美国总统无权直接决定利率。利率决策由美联储官员组成的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其中大多数成员并非总统任命。

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的政策讨论涉及19名官员，但每次会议只有12人拥有投票权。其中包括七名由总统任命的美联储理事、纽约联储主席，以及其他11家地区联储主席中的四人。这四个席位由非政治任命的官员担任，并按照轮换机制参与投票。

目前，特朗普任命的官员在这12名投票成员中仅占三席。

随着通胀重新成为货币政策关注重点，沃什领导下的美联储实际政策方向正与特朗普希望的降息路径相反。美联储9月自2023年以来首次加息，并在上个月维持利率不变。投资者目前预计，美联储12月还将再次加息。

特朗普将这一局面归咎于他所称的“政治化”理事会，认为理事会成员对沃什抱有敌意。库克正是上个月两名支持加息、投下反对票的官员之一。

不过，单张反对票对FOMC的决策影响有限。米兰是特朗普去年安排进入美联储理事会的白宫高级经济顾问。在今年5月卸任之前，他参加的六次会议中，始终支持采取更宽松的货币政策，但只有一次获得另一名官员相同立场的支持。

沃什改革计划面临内部阻力

民主党掌控参议院，对沃什的影响不仅在于限制特朗普增加理事席位，也可能使他难以挑选自己的核心助手。

Timiraos写道，沃什希望全面改革美联储对外沟通方式、经济形势研判机制以及资产负债表管理方式。但如果白宫无法与参议院民主党人达成协议，这些改革就需要依靠沃什说服现有理事会成员。

目前的理事会中，既有三名由前总统拜登任命的理事，也包括沃什的前任鲍威尔。这些成员并非沃什参与挑选。

货币政策往往取决于美联储主席如何引导委员会内部的中间立场，并推动成员形成共识。历任美联储主席通常会依靠自己参与挑选的核心助手，巩固政策立场并推动决策。

2006年上任的本·伯南克（Ben Bernanke）很快迎来了沃什和弗雷德里克·米什金（Frederic Mishkin）加入理事会。沃什当时曾协助伯南克推进提名确认程序，米什金则是伯南克有关通胀目标制研究的合著者。

2014年，资深央行人士斯坦利·费希尔（Stanley Fischer）在珍妮特·耶伦（Janet Yellen）出任美联储主席数月后，成为她的副手。2018年，鲍威尔也曾在幕后积极运作，确保自己能够任命立场契合的理查德·克拉里达（Richard Clarida）担任副主席。

Timiraos在文章中称，民主党掌控参议院，还将对明年9月接替菲利普·杰斐逊（Philip Jefferson）出任美联储副主席的人选拥有发言权。即使特朗普提名的是现任美联储理事，也必须经过参议院确认。鲍曼去年晋升副主席时，同样经历了这一程序。

货币政策分析公司（Monetary Policy Analytics）经济学家德里克·唐（Derek Tang）表示，历任美联储主席都依赖“一位非常强势的副主席”，帮助他们梳理个人政策思路，并推动委员会形成共识。

他认为，对于沃什而言，“这条路看起来确实变窄了”。

不过，即使没有新的理事加入，沃什仍然拥有影响美联储运作的空间。作为美联储主席，他可以决定理事会议程，也能够影响美联储高级工作人员的安排。

上任后的前五个月里，沃什已经缩短了新闻发布会时间，并宣布从明年开始减少制定利率的会议次数。

Timiraos写道，在银行监管和支付系统领域，相关决定由美联储理事会单独作出。民主党掌控参议院对这些政策的直接影响可能相对有限，因为理事会很少以4比3的微弱优势通过重大监管规则。

但如果特朗普无法任命第四名理事，鲍曼推动放宽大型银行资本要求，以及向非银行机构开放美联储支付系统的举措，就可能需要获得一名民主党任命的理事支持才能通过。

此外，鲍威尔或其他现任理事是否会选择提前离开理事会，也成为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关键在于，他们是否认为美联储惯常的制度安排已经足以保障央行独立性。

今年4月，鲍威尔在解释自己为何选择于主席任期结束后继续留任理事时，承认这一决定并不寻常。他表示，希望美联储与行政部门之间能够“重新回到尊重法律规定和一贯惯例的状态，也就是让美联储按照自己的职责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