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市场在经历一年多的强劲上涨后,正遭遇剧烈回调。据CNBC汇总,2025年金价曾创下53次历史新高,今年1月28日进一步升至逼近每盎司5600美元,随后走势急转直下。周三,金价自2025年9月以来首次跌破3800美元,较峰值回落约三分之一;周四早盘又跌破3700美元,刷新本轮低点。
推动金价上涨的因素正在反向作用。美元走强、美国国债收益率上升,以及市场对美联储利率政策的预期转变,提高了持有无息黄金的机会成本。此前支撑金价的投资需求也开始减弱,部分投资者转向现金、股票和债券。

渣打银行全球大宗商品研究主管苏琪·库珀(Suki Cooper)将黄金的市场属性概括为两种:商品和货币。金价究竟由哪种属性主导,取决于当时的市场环境和投资者心理。
她表示,黄金此轮上涨始于2022年强劲的实物需求,为价格建立了支撑。随后,投资者开始重新评估黄金在投资组合中的作用。随着持有无收益资产的成本下降,长期配置需求逐渐增强。
这一变化在2025年进一步加速。在2025年初之前,长期投资者尤其是黄金ETF持有人一直在削减敞口,相当于向市场增加供应。随后资金流向逆转,黄金ETF持仓增加约800吨,其中SPDR黄金信托(GLD)发挥了重要作用,吸收了市场上的过剩供应。
世界黄金协会数据显示,2025年全球黄金ETF净流入达到创纪录的890亿美元,主要由北美市场推动。年末黄金ETF总资产规模超过5590亿美元,较此前翻了一倍以上,净持仓突破4000吨。
美元走弱、债券收益率下降以及全球债务风险担忧,为2026年初金价继续上涨创造了条件。此前黄金配置不足的投资者持续买入,市场一度形成买方占主导、卖盘相对有限的局面。
但1月之后,市场环境发生转变。金价上涨速度过快引发部分投资者不安,市场开始讨论美联储可能收紧货币政策。中东冲突爆发后,黄金的角色也出现变化。
库珀指出,黄金不再主要充当投资组合中的避险资产,而是成为投资者获取流动性的工具。由于黄金交易便利、容易变现,投资者开始出售黄金换取现金,触发了第一轮调整。此后,市场越来越多地根据美联储政策预期重新定价黄金。
金融顾问埃文·米尔斯(Evan Mills)表示,低利率、进一步降息预期以及美元走弱,曾共同推动投资者买入黄金和大宗商品。但如今,这些条件已经发生逆转。
美联储2026年的政策倾向更加偏向上调利率。本周,美联储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Christopher Waller)表示,必要时可能需要加息50个基点,以“震慑市场”。
米尔斯指出,美国国债收益率上升、美元走强,使持有不产生利息收入的黄金变得更加昂贵。货币市场基金目前能够提供约4%至5%的收益率,现金的吸引力明显提高。
从2025年到2026年,黄金的稀缺性本身没有降低,变化的是其他资产的吸引力。股票、债券和传统投资组合重新获得竞争优势,投资者开始重新衡量持有黄金的机会成本。白银在2026年也出现类似走势,从历史高位大幅回落。
米尔斯认为,投资者需要首先明确黄金在投资组合中的定位。如果目标是短期收益,黄金可能并不适合;如果将其视为对冲工具,黄金仍有配置价值,但买入价格依然重要。
“黄金是保险,而不是增长引擎。”米尔斯表示,如果投资者把黄金当作投资组合的增长来源,可能会感到失望。对于在1月高点买入、但原本只打算长期持有少量黄金作为对冲的投资者,价格下跌并不必然意味着配置逻辑失效。
黄金回调并不代表所有需求都已消失。世界黄金协会数据显示,各国央行仍在持续购买黄金,9月央行购金量达到当月最高水平。不过,今年以来的整体购买规模仍比去年同期低7%。
Bannockburn Capital Markets管理合伙人兼首席市场策略师马克·钱德勒(Marc Chandler)表示,调查显示,央行整体购金意愿可能保持稳定,而且买家并不局限于地缘政治竞争对手。波兰今年大部分时间都是主要买家之一。
但散户投资者已经在这轮下跌中遭受损失。钱德勒认为,利率上升不仅削弱黄金吸引力,也压低了这类无息或不产生现金流资产的投资需求。
他预计金价可能进一步跌至每盎司3500至3600美元。钱德勒指出,目前技术图表尚未显示市场已经形成明确底部,投资者不宜急于抄底,应该等待价格出现反转信号。他同时认为,目前的下跌过程总体仍较为有序。
从长期估值看,黄金价格仍处于高位。钱德勒给出的数据是,黄金10年移动均线约为2127美元,20年移动均线约为1666美元,当前价格仍远高于这两个长期水平。
长期看多者则认为,推动黄金此前上涨的基本面并未消失。摩根士丹利金属与矿业策略主管艾米·高尔(Amy Gower)此前接受CNBC采访时表示,即使今年经历调整,投资者仍有不少理由继续持有黄金。
美国铸币局前局长、美国贵金属经销商U.S. Money Reserve总裁菲利普·迪尔(Philip Diehl)也认为,黄金长期上涨逻辑依然存在。他将美国贸易政策和地缘政治联盟的突然变化,以及伊朗战争,形容为冲击贵金属市场的“黑天鹅事件”。
迪尔预计,随着战争结束、油价回归正常水平、汽油价格下降,利率有望趋于稳定,黄金价格将在2027年重新恢复上行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