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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尔街日报记者、有“美联储传声筒”的Nick Timiraos指出，多年来，面对美国总统特朗普的猛烈抨击，美联储主席鲍威尔的回应方式通常都试图避免事态升级。

但这一切在上周日晚间发生了改变。在一段非同寻常的两分钟视频讲话中，鲍威尔指责政府利用刑事起诉的威胁向美联储施压，迫使其降低利率。他将司法部的调查定性为对美联储独立运作能力的正面挑战，而非仅仅是法律程序。

传票于上周五晚些时候送达。律师出身的鲍威尔整个周末都在与顾问们紧急商讨应对之策。鲍威尔通过发布视频声明明确表示，他不会让这件事在阴影中悄无声息地进行。

Timiraos表示，对现任美联储主席进行刑事调查是史无前例的，鲍威尔传达的信息同样如此。他抛弃了多年来小心翼翼的措辞，展现出罕见的直率。鲍威尔通常字斟句酌，但上周日这段异常严厉的讲话中，完全没有了他过去在谈及白宫时所使用的那种外交辞令或刻意保持的中立态度。

“刑事指控的威胁，是因为美联储根据我们对什么最符合公众利益的评估来设定利率，而不是遵循总统的偏好。”鲍威尔说。

通过公开此事，鲍威尔确保了私下的施压无法继续隐瞒。披露调查的决定似乎反映了一种信念，即公众有权知情：对于投资者或任何试图理解利率决策背后影响力量的人来说，针对现任美联储主席的起诉威胁无疑是重大信息。

白宫方面将问题推给了司法部。司法部长帕姆·邦迪（Pam Bondi）的发言人拒绝对调查置评，但表示她“已指示联邦检察官优先调查任何滥用纳税人资金的行为”。

特朗普在上周日接受NBC新闻简短采访时表示，他对司法部的传票毫不知情，并称任何刑事调查都与白宫和鲍威尔之间关于利率的分歧无关。

特朗普的一些盟友此前乐观地认为，这场施压行动会迫使鲍威尔放弃，在5月主席任期结束前辞职。或者，这可能促使他在那时离开美联储理事会，从而让特朗普在美联储七人理事会中获得第二个空缺名额进行填补。

鲍威尔还拥有一个单独的理事任期，这原本允许他留任至2028年初，这将使特朗普在此之前只有一个空缺需要填补。

Timiraos指出，但如果政府指望鲍威尔会屈服，他上周日的视频讲话表明前者误判了形势。甚至在调查消息传出之前，鲍威尔就已聘请了华盛顿顶尖诉讼律所之一的Williams & Connolly担任外部法律顾问，这是一种预防措施。多年来，他还在国会山积极经营人脉。

“公共服务有时需要在威胁面前立场坚定，”鲍威尔在声明中说。“我将继续履行参议院确认我时赋予的职责，秉持正直，致力于为美国人民服务。”

Timiraos表示，曾与他共事的人认为，鲍威尔其实原本期待着主席任期结束后离开美联储的生活，但结合上周日晚间的表态，鲍威尔可能不会一走了之，并拱手送给特朗普另一个职位空缺。

特朗普长期以来一直推动低利率，这能刺激增长并往往能提振股价。美联储去年降息三次，主要是因为在顽固的通胀是否需要更高利率的问题上分歧加深，而鲍威尔主导美联储采取了降息行动。鲍威尔坚持认为，美联储是根据经济状况而非政治偏好来制定政策的。

特朗普抱怨利率决策并非新鲜事。据报道，林登·约翰逊（Lyndon Johnson）曾因利率问题将时任美联储主席威廉·麦克切斯尼·马丁（William McChesney Martin）推到墙角。但几十年来，央行独立于白宫一直被视为经济政策的基石原则。

此次调查的核心是鲍威尔去年6月关于国家广场附近美联储历史建筑翻新项目（耗资25亿美元）的国会证词。白宫官员去年指控鲍威尔谎报项目成本或未能遵守许可要求。鲍威尔则称，建筑项目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标是美联储在利率问题上的独立性。

这种最新的升级态势让分析师感到措手不及，因为在美联储过去三次会议上，鲍威尔在推动降息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而每一次会议，他都面临着地区联储主席们越来越大的反对。

研究机构SGH Macro Advisors的美国首席经济学家Tim Duy表示：“如果没有鲍威尔作为盾牌，很容易预见特朗普会迅速将怒火转向其余的FOMC参与者。”

现在的问题是，面对鲍威尔拒绝被恐吓的直率声明，特朗普将如何回应。政府可能会退让，或者让局势进一步升级。

一种可能性是，特朗普可能试图以美联储建筑翻新项目存在疏忽为由，直接解雇鲍威尔。特朗普自己在去年7月视察施工现场时就曾削弱了这一理由的合理性，当时记者问这是否构成解雇理由时，他含糊其辞。

“看，总有人喜欢当事后诸葛亮；我不想那样，”他说。

任何解雇鲍威尔的尝试都很可能闹上法庭，目前特朗普试图罢免美联储理事库克的行动已经面临法律挑战。最高法院定于本月晚些时候就特朗普解雇美联储官员权力的范围听取辩论。

此事的余波将不仅限于鲍威尔。上周日，一些投资者对这一消息感到震惊，质问如果违抗特朗普就会导致刑事调查，那么继任者如何能被视为具有独立性？

下一任美联储主席的确认将笼罩在这一时刻的阴影之下。无论人选是谁，都将面临一场确认听证会，届时参议员以及市场都会提出一个之前并不存在的问题：此人是否愿意像鲍威尔那样，为了履行职责而冒着被起诉的风险？

康奈尔大学经济学家Eswar Prasad表示：“特朗普现在已经表达得再清楚不过了，他绝不接受美联储不对他屈膝臣服。”

由于此次升级，特朗普的提名人选也可能面临参议院更严格的审查。共和党参议员汤姆·提利斯上周日表示，在调查结束前他将阻止任何提名人选。这警告了政府，其施压行动在试图解决旧问题的同时，可能会制造新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