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特朗普表示,美伊战争何时结束由他决定——用他的话说,“When I feel it, feel it in my bones.”(当我感觉到,从我的骨子里感觉到的时候)。
但这绝非特朗普一人能定。过去一周,冲突持续升级并冲击全球经济,伊朗领导层与军方指挥官释放信号:伊朗绝不会快速屈服,只会按自身条件停火。
一名西方官员称:“所有人都盯着特朗普的反复无常,却完全忽略了一个拥有自主意志的大国。这场博弈关乎政权存续与抵抗的核心使命。”
接近伊朗政权的人士、外交官与专家表示,伊朗将此次冲突视为生存威胁,急于重塑威慑力,确保对手不敢再发动袭击。
他们指出,种种迹象表明伊朗正准备打一场持久消耗战,只有在停火协议中获得美以未来不再发动袭击的保证,才会停火。
一名接近伊朗政权的人士称:“伊朗表示,我们需要保证,即便战争打一年也绝不退让。伊朗若被毁,整个地区都会陪葬。”
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18万精锐部队)牵头报复行动,以导弹与无人机袭击美军基地、海湾能源设施与国际航运,在地区制造混乱。
该人士称:“革命卫队受意识形态驱动,不惧死亡。他们坚信这是政权更迭图谋,若同意停火,美以定会卷土重来。”
这意味着,即便特朗普宣布“胜利”并停止美军轰炸,伊朗仍可能在重创之下继续袭击以色列与海湾国家,持续挟持霍尔木兹海峡航运。
特朗普称伊朗军力“已被摧毁”,上周末还宣称后者想谈判,但他“尚未达成协议,因为条件还不够好”。
但伊朗外长阿巴斯・阿拉格齐(Abbas Araghchi)直接反驳,称伊朗求和或谈判的说法“纯属妄想”。他还否认与美国特使史蒂夫・维特科夫(Steve Witkoff)重启沟通渠道的报道,称该说法旨在安抚动荡的能源市场。
地区官员表示,双方均无推动外交停火的行动。以色列周二暗杀保守务实的伊朗政权元老阿里・拉里贾尼(Ali Larijani),预计将进一步打击和谈重启希望。一名地区外交官称,拉里贾尼本是任何外交进程的核心人物。
该外交官预计,若特朗普撤军,伊朗会停止袭击美军目标,以此宣称是其迫使美国撤退。
但他认为,伊朗会继续打击以色列(伊方认定以方是战争始作俑者)。他还补充,霍尔木兹海峡可能被“部分武器化”,由伊朗决定船只能否通行。
以色列官员也表示,已准备好长期作战,但以方依赖美国军事支持,预计会跟随特朗普的决策。
该外交官称,难题在于美伊若无协议便不会停火,但他预计伊朗不会同意哈马斯与以色列去年那样的临时停火——以方在停火后仍持续打击加沙。
“协议内容尚无定论,”该外交官称,“一旦开启谈判,难度极大。”
英国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Chatham House)的萨纳姆・瓦基尔(Sanam Vakil)表示,除非获得所求保证并在战后协议中解除制裁,否则伊朗停火不符合自身利益。
“这两个目标都极难实现,”她称,“若得不到制裁解除与不再遭袭的保证,伊朗绝不会停手。”
随着冲突进入第三周,伊朗领导层正向民众宣示,政权已做好长期战争准备。
与革命卫队关系密切的伊朗最高领导人之一穆罕默德・巴盖尔・加利巴夫(Mohammad Bagher Ghalibaf)称:“美国不懂如何在该地区发动或结束战争。我们不会坐视以色列(犹太复国主义政权)与美国建立新秩序。”
本周,身为议会议长的加利巴夫在国家电视台讲话时表示,伊朗停火的前提是“不再有战争威胁”。“这是我们明确且坚定的要求,” 他称,“我们绝不接受停火后五个月战火再起。”
美以誓言摧毁伊朗导弹能力,自2月28日起昼夜轰炸伊朗。美国防部称已打击近8000个目标,以色列称发动了同等数量的袭击。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承诺 “颠覆伊朗政权,推动政权更迭”。
曾任美国总统拜登伊朗特使的前美国官员罗布・马利(Rob Malley)称,德黑兰有两重考量:一是战争对政权基础设施与军力造成巨大损失,长期可能动摇内部安全,因此也渴望结束战争;二是要确保美国与全球经济付出足够代价,让其不敢重启战争。
伊朗最具威力的武器,是其事实上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的能力——全球约五分之一的油气通常经此运输。
西方官员称,伊朗此前虽威胁封锁海峡,但“直到付诸行动,才知道自己能做到”。“现在他们知道了,而且效果显著,” 该官员称,“风险在于他们会持续挟持全球经济。”
马利称,若美国结束战争,伊朗可能面临地区国家及其传统盟友的停火压力。
但西方官员称:“我看不到伊斯兰共和国成功存续的未来,也不知道政权需要什么条件才会说‘放下武器,停火重建’”,“我不确定他们能否重建,这指向一个极其黑暗的结局。”
接近伊朗政权的人士称,革命卫队对抗全球最先进强大军队的方式,更像武装组织——放弃基地、分散部署,以降低遭袭风险,同时发动报复袭击。
“革命卫队深谙非对称作战,这正是他们的做法——空袭无法击败游击队,” 他称,并将其战术比作黎巴嫩真主党与也门胡塞武装。
该人士坚称,尽管遭美以数千次打击,伊朗仍在地下隐秘地点生产导弹与发射器。他补充,伊朗正控制发射频率,确保弹药不耗尽,以支撑 “长期战争”。
但美以称已大幅削弱伊朗无人机与导弹能力,袭击火力较冲突初期下降90%以上。
而德黑兰仍每日发动攻击。接近伊朗政权的人士称:“每月一枚导弹就能重创迪拜。”
过去两年胡塞武装在红海袭击航运的案例表明,长期威胁的破坏力极大。
特朗普的国家情报总监塔尔西・加巴德(Tulsi Gabbard)周三称:“伊朗及其代理人仍有能力并持续袭击美国与盟友利益。”
她向美国参议院情报委员会表示:“若敌对政权存活,将启动数年计划重建导弹与无人机部队。”
西方官员称,很难确定伊朗的导弹与无人机袭击能持续多久。
“伊朗反击并不意外,更意外的是他们坚持至今,”该官员称,“我们对伊朗战力的了解比以往更多,情况有所好转,但并非翻天覆地。”
该官员还表示,决定伊朗未来的核心因素并非美以炸弹,而是“政权与民众的关系”,“目前民众并未发声——伊朗民众完全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