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有一种反常的天赋：总能逼出美国对手找到制衡美国的新手段。眼下，伊朗也兑现了长期威胁，事实上封锁了霍尔木兹海峡。伊朗想必欣喜地发现，自己能如此迅速地给西方造成经济剧痛。

伊朗利用海峡控制权，意味着这个伊斯兰共和国的目标已远超“在美以打击下存活”——它完全有可能以更强的国际地位走出这场战争。

伊朗无疑遭受了重创：最高领袖与多名核心顾问在开战首日身亡；舰艇、导弹发射装置与指挥中心遭反复打击；经济深陷困境、通胀失控。

但伊朗不仅在顽强抵抗，更已证明能给沙特、阿联酋等海湾邻国造成实质伤害，令其长期前景蒙上巨大阴影。更关键的是，霍尔木兹海峡为伊朗提供了极具价值的潜在未来财源。

当地时间30日，伊朗议会国家安全委员会通过了拟对霍尔木兹海峡通行船只收费的法案。此前报道称伊朗向每艘获准安全通过海峡的船只收取200万美元。正常时期，霍尔木兹海峡每天约有140艘船通行。粗略估算，若伊朗成功在海峡设立“收费站”，每月可为国库增加数十亿美元收入。

国务卿鲁比奥上周警告，伊朗可能向过往船只收费，并称此举非法且不可接受。他说得没错，但问题是：美国能做什么？

令人沮丧的答案是：除非推翻伊朗政权，否则几乎没有军事解决方案。美国正增派地面部队，但特朗普在《金融时报》采访中提出的夺取哈尔克岛，未必能解决海峡问题。

西方军事规划者对仅靠军事手段重开海峡极为悲观。该地区的地理条件、伊朗拥有的技术（包括可在离岸数十英里操作的无人机），意味着即便海军护航，也无法保障商船安全。

这让与伊朗谈判成为最现实的选择，但伊朗很可能开出天价。伊朗政权盯上的不仅是改变游戏规则的未来收入，还有对全球各国“赏罚予夺”的工具。

自诩“谈判大师”的特朗普陷入困境。他最近坦言，伊朗的谈判风格非常“怪异”。此前一周，他还提议“我和伊朗最高领袖共同管理海峡”——被解读为试图与伊朗分取过路费，但伊朗对此毫无兴趣。

伊朗邻国对其战后实际掌控海湾能源出口、新增财源的前景感到恐惧。外界猜测，阿联酋与沙特可能参战，而非接受这一结果。但它们也清楚，伊朗打击其石油设施或海水淡化厂，将对经济与社会造成长期毁灭性打击。它们最终可能选择向伊朗交“保护费”，而非升级冲突。

作为海湾能源主要出口市场、且未遭伊朗直接攻击的亚洲国家，也可能考虑付费。日本、欧盟等美国盟友知道，向伊朗“买路”会激怒美国。但欧洲与特朗普政府关系本就极差，加之后者行事反复无常，欧洲可能宁愿冒险，也不愿接受永久高油价或重回购买俄油气的老路。

当然，正如2003年伊拉克战争策划者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Donald Rumsfeld）所言，仍有许多“已知的未知”。美军地面介入将大幅升级紧张局势；伊朗国内社会经济压力最终可能导致政权崩溃。但截至目前，伊朗政权表现出惊人韧性。

痛恨特朗普、以色列或沙特的人，或许乐见伊朗“反制敌人”，但这极为短视。若伊朗带着怨恨与底气走出战争，对全球安全、世界经济等各方面来说都将是坏消息。不幸的是，这目前看来很可能成为现实。

本文观点来自英国《金融时报》国际事务首席评论家、著名经济学者、专栏作家吉迪恩·拉赫曼（Gideon Rachm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