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NN周三刊文称,对美国与伊朗而言,除了达成协议,几乎别无选择。这一自战争爆发以来双方便心照不宣的事实,在停火的最后数日里,显得愈发真切。
CNN首席国际安全记者尼克·佩顿·沃什(Nick Paton Walsh)指出,对美国来说,在伊斯兰堡举行的首轮谈判,尽管耗时漫长,却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目的是巩固美国的谈判筹码。对伊朗港口的封锁紧随而至,速度如此之快,表明白宫很可能早已谋划好这一升级举措。要让伊朗充分感受到封锁带来的经济剧痛尚需时日,但即便只达到六成效果,也会让德黑兰经济陷入更深重的灾难。
沃什认为,随着政治紧迫性加剧及谈判各方自身状况恶化,第二轮谈判的成功概率正在上升。美国总统特朗普公开表示希望达成协议,并称伊朗也有此意。但最重要的是——面对通胀与油价攀升、“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基本盘公开反叛——特朗普迫切需要一份协议。
沃什表示,特朗普反复无常的立场,究竟源于注意力缺失、记忆问题,还是非正统的谈判天赋,实难揣测。但让对手猜不透自己的真实意图,这种谈判策略有其局限性,还可能显得混乱与绝望。而这种乱局——无论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失——愈发凸显出特朗普对协议的渴求。
另一方面,伊朗——尽管在舆论战中占尽上风,在地区内发动了史无前例的猛烈攻击,也挺过了内阁与安全机构遭残酷摧毁的重创——却更迫切地需要一份协议。尽管网络上的宣传并非真实世界(美国中央司令部每天夸耀其打击行动的成效),但在超过13000个目标遭到打击后,德黑兰的处境实际上更加糟糕。
沃什指出,39天轰炸造成的破坏无可辩驳。美国的批评者喜欢嘲讽,美国不过是把一个阿亚图拉・哈梅内伊(Ayatollah Khamenei)换成了另一个——但穆杰塔巴(Mojtaba)至今未公开露面,也无法令人信服地证明他意识清醒。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如今已沦落到第三梯队领导层掌权。他们或许是意志坚定的强硬派,渴望血腥报复,但这无法让他们摆脱严峻的治理挑战,也无法为未来冲突补充军力。
在沃什看来,伊朗表面的强大,源于生存与抵抗——源于非凡的忍耐力,而非真正的军事胜利。但此刻,它正处于地区实力空前虚弱的时刻。它已对多数海湾邻国发动军事打击。伊拉克虽未遭全面攻击,但对伊支持四分五裂。巴基斯坦居中调停,却与沙特签有防务条约,最终立场不言而喻。对周边其他所有国家而言,德黑兰虽展露了獠牙,却付出了巨大代价。当周边国家大多因其打破它们和平繁荣的奢华表象而心生憎恶时,伊朗本身也很难蓬勃发展。
沃什认为,除非发生意外或强硬派做出极端非理性举动,否则全面重启敌对行动的可能性,已低于通过谈判达成妥协的可能,尤其是考虑到美伊双方在巴基斯坦密谈后,立场竟惊人地接近。
他指出,外交谈判的辞令往往正反并用。一条潜规则是:若谈判进展不顺,就对外宣称有进展以推动谈判;若成功在望,则放风称仍有危险、难以逾越的鸿沟,向对手施压。
沃什表示,如今双方似乎已就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达成一致——美国对伊朗港口的封锁,已大幅削弱德黑兰在此问题上的筹码。伊朗明白,它需要允许自由——或更自由的——航运。如今的争议,更多是关于细节,而非协议的实质内容。
此外,双方均同意暂停铀浓缩活动。一名美国官员表示,伊朗希望暂停期为五年——正好是下一任美国总统任期的一半。而一位熟悉谈判的消息人士称,美国要求二十年——将问题搁置一代人之久。沃什认为,这种简单的数字博弈,很容易达成妥协。(有关制裁解除的讨价还价,也是类似的数字游戏。)
过去两年的轰炸,已削弱伊朗的铀浓缩能力。剩下的,是特朗普所称已“埋入尘土”的400多公斤丰度60%的浓缩铀。在美国与以色列拥有绝对空中优势与严密监控的当下,德黑兰不太可能认为这批库存能在短期内轻易转化为核弹。
问题更多关乎伊朗主权,这可通过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解决:将浓缩铀运往俄罗斯、出售、“稀释”至较低丰度,或对容器进行监控——这也是美国希望伊朗恢复、战前便已存在的更广泛核查机制的一部分。
沃什指出,最大的变数仍是以色列。伊朗希望其在黎巴嫩及其他地区的代理人势力不受触动。真主党经数周战斗与火箭弹袭击已表明,2024年的战争并未使其永久瘫痪。以色列对南部长期占领的意愿尚不明确,其军事打击——除上周对贝鲁特的可怕猛攻外——似乎刻意控制暴行频率,以免引发类似加沙暴行那样的公愤。
黎巴嫩政府正与以色列举行数年来首次直接谈判,但显然未能兑现解除真主党武装的承诺,短期内也不太可能做到。沃什认为,即将举行的新谈判,很可能将此问题单独剥离,让以色列可伺机而动,黎巴嫩承受较低强度的轰炸与有限占领,而美国则可宣称朝着解决方案取得了进展。
沃什表示,美伊协议的障碍,已不再是无法逾越的鸿沟,而更多是关乎颜面与立场的细节。双方都无法接受一份无法对外宣称是“胜利”的协议。伊朗必须维护其军事威慑力:它已展示足够力量与破坏力,让未来再遭猛烈打击的可能性降低,而非升高。
过去两个月,特朗普几乎得罪了所有人——从教皇利奥(Pope Leo)到甚至以色列。他需要从这场主动发起的首场重大战争中全身而退,拿出一份能让他(昔日的)支持者吹嘘为“比2月28日前的世界更好”的协议——暂且不论全球经济濒临衰退、能源市场支离破碎的代价。
沃什指出,两个持久的问题将萦绕特朗普心头。其一,与伊朗达成的任何宏大协议,能否比前美国总统奥巴马2015年签署、特朗普在首个任期内撕毁的协议更优?这很难界定:伊朗的核基础设施已遭严重破坏,特朗普正寻求让其放弃所有核材料及浓缩能力,这一目标触手可及。
其二,从废墟中崛起的伊朗,将是何种模样——国力大幅削弱、满目疮痍,基础设施损伤可能影响一代人。但其韧性有目共睹,过去一年断断续续的战争,已彻底封杀了所有主张伊朗无需强大防御手段的温和声音。
沃什表示,特朗普或许能拿到一份削弱伊朗核能力的协议。但这场他主动发起的战争,其意外后果可能才刚刚开始显现。首要后果便是:伊朗强硬派无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坚信,伊朗必须拥有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