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木兹海峡受阻与伊朗战争叠加,令全球原油供应遭遇严重冲击之际,沙特能源大臣阿卜杜勒阿齐兹·本·萨勒曼王子(Prince Abdulaziz bin Salman)正面对一项来自组织内部的重大变数——阿联酋宣布退出OPEC。阿联酋作为2025年OPEC第四大产油国,同时也是仅次于沙特的闲置产能拥有者,其离开被视为对现有权力格局的直接冲击。
这场危机之所以更加复杂,在于中东冲突本身已削弱了产油国的调节空间。伊朗战争不仅打击了海湾地区出口能力,也使沙特及其他成员国难以动用通常在紧急情况下释放的备用产能。在这样的背景下,OPEC内部原有的协调机制正面临额外压力。
阿卜杜勒阿齐兹在OPEC+中的影响力,长期依托沙特庞大的储量与产能优势。与历任能源大臣不同,他拥有王室身份,并得到同父异母弟弟、沙特实际掌权者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Mohammed bin Salman)的支持。
2020年,在俄罗斯拒绝配合减产后,他主导发动价格战并最终占据上风。他后来在一部沙特纪录片中回顾称,那是一场关乎“谁才是行业掌舵人”的生死较量。此后,他多次无视美国前总统拜登提出的增产请求。到2022年,OPEC更赋予其前所未有的权限,允许他以主席身份随时召集会议。
然而,决策风格也随之发生变化。莱斯大学贝克研究所研究员吉姆·克兰(Jim Krane)指出,阿联酋长期以来对产量配额分配不满,其诉求始终未被充分采纳,“如今终于到了算总账的时候”。
两位OPEC+代表透露,近年来沙特在会议安排与决策沟通上愈发集中权力。较小产油国往往在会议前一天才被告知最终协议内容;在最近一次会议中,通知顺序甚至优先于俄罗斯副总理亚历山大·诺瓦克,随后才轮到其他六个承诺自愿减产的国家,总通话时间不足半小时。
一位不愿具名的代表表示,尽管各方承认沙特承担了主要减产责任,但重大决策缺乏充分磋商,已偏离过去惯例。与此同时,OPEC+自2022年底起弱化技术专家的评估作用,将决策权更多集中到部长层面,使讨论空间明显收缩。不过,这位代表仍表示,对王子维持油价稳定的努力“心存感激”。
阿联酋与沙特之间的分歧并非突然出现。早在2021年,双方围绕产量配额的争议已公开化,当时阿布扎比要求提高基准配额,最终仅获得每日30万桶的增量。
阿联酋能源部长苏海尔·马兹鲁伊(Suhail al-Mazrouei)当时对阿拉伯天空新闻台表示:“接受进一步的不公和牺牲是不合理的,我们已经忍耐了很久。”
对此,阿卜杜勒阿齐兹王子则在接受阿拉伯电视台采访时回应称:“哪怕一点点理性和妥协就能挽救OPEC+。”他还强调,在其34年的OPEC会议经历中,从未见过类似要求。
尽管如此,阿联酋的配额仍持续上调。自2019年以来,其产量基准累计增加约每日50万桶,约占全球需求的0.5%,增幅超过其他成员国。这其中包括2023年6月的一次调整,当时阿联酋获得更高目标,而安哥拉与尼日利亚的配额被削减,安哥拉数月后退出OPEC。
沙特之所以作出让步,部分原因在于阿联酋承诺投入1500亿美元扩展产能。然而,这一妥协并未消除分歧,最终在本周以退出组织的形式集中爆发。
地缘政治层面的竞争也在加剧双方关系紧张。今年初,也门境内由利雅得与阿布扎比分别支持的对立阵营爆发冲突,使两国矛盾进一步公开化。
从市场角度看,在霍尔木兹海峡仍接近关闭的情况下,阿联酋的退出短期内对实际供应影响有限。当前受损最严重的是伊拉克与科威特的出口能力,而阿联酋仍可通过阿曼湾维持部分出货。沙特则借助一条建于1981年两伊战争时期的管道,将约60%至70%的出口转向红海。
不过,一旦航道恢复、区域生产回归正常,局势将发生变化。作为去年占OPEC总产量12%的成员,阿联酋若不再受配额约束,其产量扩张将成为沙特难以控制的变量。
在一次未对媒体开放的OPEC会议间隙,马兹鲁伊曾表示,阿联酋计划在2027年后将产能提升20%,达到每日600万桶,这一规模约为沙特产能的一半。这一规划被视为对沙特主导减产政策的直接挑战。
尽管部分内部人士认为,此轮危机可能在长期内反而增强OPEC+的凝聚力,但在当前供应紧张与成员分歧叠加的环境下,阿卜杜勒阿齐兹王子的主导地位,正面临其上任以来最严峻的一次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