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沃什(Kevin Warsh)作为美国总统特朗普提名的美联储主席人选,已在听证过程中释放出一套颇具争议的政策思路。
围绕美联储“独立性”的界定,他提出一种区别于传统框架的安排:在利率决策上坚持独立,但在资产负债表及部分国际金融事务中扩大与财政部的协同。
这一设想迅速引发政策界分歧。沃什多次强调,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在设定利率时应保持“严格独立”;与此同时,他认为涉及金融稳定工具与跨境流动性的事务,不应由美联储单方面主导,而应纳入更广泛的政策协调体系。
围绕其提出的“美联储—财政部协议”,争议尤为集中。沃什虽未披露具体条款,但已明确希望重塑双方在资产负债表运用上的边界。一部分支持者对这一方向持肯定态度。前里士满联储主席杰弗里·拉克尔(Jeffrey Lacker)认为,如果调整能够促使美联储退出抵押贷款支持证券等信用配置,仅持有美国国债,从而回归传统货币政策框架,这一改变具备合理性。
反对声音则集中在潜在约束风险。一位不具名的前美联储高级官员表示:“按照沃什的逻辑推演,美联储可能最终失去对其资产负债表的控制权。”批评者担心,一旦资产负债表与财政政策工具发生绑定,财政部可能借助这一渠道进行预算外操作,从而削弱国会在财政支出上的约束机制。
美元流动性工具的定位也成为争论焦点。长期以来,美元互换额度被视为应对全球金融压力的技术性安排,主要用于缓解国际市场的美元短缺。但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近期提及,部分海湾国家,包括阿联酋,对相关额度表现出兴趣。沃什对此表态认为,此类事务不应赋予美联储官员“特殊对待”的权限。
这一立场引发对政策工具用途变化的担忧。市场人士指出,如果互换额度的分配从流动性需求导向转向地缘政治考量,美联储资产负债表可能被用于对外政策目标,从而改变其原有功能。相关风险不仅涉及债务货币化预期,还可能在真正的危机时刻限制政策反应空间。
沃什与贝森特在缩减美联储职能方面存在明显共识。早在2011年,沃什即因不满危机后资产负债表扩张路径选择离开美联储。贝森特则曾将持续扩表比作高风险实验,认为其已触及本应属于财政与行政体系的权限范围。
这种政策取向意味着,一旦沃什上任,可能通过制度安排限制资产购买的范围与规模。前波士顿联储主席罗森格伦(Eric Rosengren)指出,在经济运行平稳时期,此类限制具备一定可行性;但若遭遇严重衰退且财政政策响应滞后,美联储若缺乏灵活运用资产负债表的能力,将削弱市场稳定机制。
摩根大通首席美国经济学家迈克尔·费罗利(Michael Feroli)进一步指出,在利率接近零的环境中,资产负债表政策本质上已成为货币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若将其从美联储职权中剥离,实际效果等同于削弱核心调控工具。
制度层面的制衡因素同样存在。即便沃什最终出任主席,其政策主张仍需在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内部获得支持。该委员会由12名成员组成,集体决策机制意味着任何试图显著改变政策边界的举措,都需要面对来自其他委员的审议与约束。
围绕沃什提出的这一框架,争论焦点已从人选本身扩展至制度层面。如何界定“独立性”的边界,是否应在不同政策工具之间实行差异化安排,仍有待进一步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