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美伊潜在协议的进展,多位知情人士指出,沟通方式本身已成为关键障碍。美国总统特朗普多次表示协议接近达成,甚至在周四称最早可于本周末签署,但伊朗方面通过半官方法尔斯通讯社回应称,其领导层尚未批准任何相关文本。
据彭博社报道,多名美国官员、分析人士及外交渠道消息显示,当前所谓“谈判”更接近一种多环节的信息传递流程,而非直接对话。由于伊朗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Mojtaba Khamenei)在冲突初期受伤并转入地下,其具体位置被严格保密,美方提议必须通过间接路径转达。
具体而言,美国的信息通常先由巴基斯坦方面官员通过电话或当面沟通带至德黑兰,随后再由人工信使徒步递送至穆杰塔巴所在地点。知情人士称,这一往返过程往往需要数天时间。
一位外交官补充说,战时网络条件进一步放慢沟通效率,部分WhatsApp信息甚至需要48小时才能送达。一名美国高级官员将这一体系形容为“慢得令人沮丧且不透明”,并指出,即便条件完全满足,也可能需要五天时间才能完成协议签署。
美国国务卿鲁比奥上周在国会听证中也表达了类似不满:“我们在很多情况下遇到的困难是,把回复传给相关人员的过程存在延迟。”他补充称,“我们需要五六天才能收到回复。”
在当前框架下,双方主要围绕暂停冲突展开讨论,而将更复杂的问题留待后续处理。这种安排也引发外界质疑:在缺乏面对面接触的情况下,是否具备达成全面协议的条件。
美国国务院中东谈判长期顾问亚伦·戴维·米勒(Aaron David Miller)对此直言:“你真的能通过中间人或手机成功进行谈判吗?不能。”他强调,无论是制裁安排、冻结资产,还是核浓缩问题,每一项都涉及大量技术细节,通常需要数周甚至数月的密集磋商。
与此形成对比的是以往谈判模式。知情人士称,目前的沟通方式与特朗普政府早期曾进行的直接接触差异明显,也不同于奥巴马政府时期达成《联合全面行动计划》(JCPOA)的过程。当时,美伊代表在维也纳帕莱斯科堡(Palais Coburg)连续数周集中谈判,以完成文本细节。
尽管如此,目前双方仍存在有限的直接沟通渠道。消息人士透露,白宫特使史蒂夫·维特科夫(Steve Witkoff)与伊朗外交部长阿巴斯·阿拉格齐(Abbas Araghchi)之间保持短信联系,但自上一次在伊斯兰堡举行面对面会议后,维特科夫尚未再次前往中东。
谈判方式的“低效”在部分观察人士看来并非偶然。多位了解情况的人士指出,伊朗刻意减少数字通信痕迹,以避免暴露穆杰塔巴的位置并引发暗杀风险。
这一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其父、前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Ali Khamenei)在战争初期被击毙,加之此前美国在两轮谈判后对伊朗发动空袭,使德黑兰方面对美方缺乏信任。此外,以色列曾在卡塔尔首都多哈对伊朗支持的哈马斯人员发动袭击,造成五人死亡,也加剧了相关安全顾虑。
多方利益交织同样增加了复杂性。特朗普在周四宣布暂停打击伊朗时,在社交媒体中提及包括以色列、沙特、阿联酋、卡塔尔、土耳其、巴基斯坦、巴林、科威特、约旦和埃及在内的多个国家。
伊朗媒体则将谈判受阻归因于美方立场变化。法尔斯通讯社称,在美国谈判代表已接受伊朗早期草案后,特朗普又试图加入新的条款。
与此同时,美国盟友也在加大介入力度。知情人士透露,阿联酋近期已与伊朗展开面对面沟通;伊朗媒体则称,卡塔尔亦派出代表团前往德黑兰,试图推动陷入停滞的谈判。
部分外交人士和海湾官员认为,伊朗可能有意拖延进程,以维持对华盛顿的压力。曾任美国中东和平进程首席谈判代表的丹尼斯·罗斯(Dennis Ross)表示:“这符合伊朗的利益,而且似乎让我们更加不安。”他进一步指出,“他们利用我们的不安,每次特朗普总统说我们接近了,他们就认为最好的策略就是拖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