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NN撰文称,特朗普突然叫停对伊停火是在玩火:此前的三周脆弱和平远未填满美国油储,重回冲突代价沉重。特朗普担心的“经济灾难”仍未解除。
没有人能确定中东最新交火只是短暂插曲,还是全面战争重新开始。特朗普周三威胁要恢复美国对海峡的海上封锁,但截至目前,霍尔木兹海峡仍向愿意承担风险的船只开放。
文章称,如果海峡再次关闭,美国经济可能承受一次并不受欢迎的冲击。
据Lipow Oil Associates总裁安迪·利波(Andy Lipow)估计,过去三周约有2亿桶石油驶出霍尔木兹海峡。这相当于全球两天的需求量。其中还有一个限制条件:约6000万桶属于伊朗。特朗普政府周二再次对伊朗施加制裁,只给买家10天时间提货,之后相关交易将再次被禁止。
霍尔木兹海峡虽未关闭,但通行成本明显上升。利波表示,从海峡以外委托油轮向亚洲运油,费用约为400万至500万美元。从海峡内部向亚洲运油,费用则升至800万至1000万美元,成本翻倍。
过去三周,交通流量维持在正常水平约三分之一。据路透社报道,即使今晨至少有四艘油气油轮在试图穿越霍尔木兹海峡后掉头,通行仍在继续。
这解释了油价大涨但仍低于谅解备忘录签署后水平的原因。布伦特原油期货周三收盘上涨超4%,目前交投于78美元附近,为备忘录签署次日以来最高水平。
如果原油停止流动,美国石油市场可能面临重大问题。美国战略石油储备自战争爆发以来已被大幅消耗,用于替代霍尔木兹海峡损失的原油。
目前,美国战略石油储备为3.195亿桶,较战前水平下降23%。这是1983年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政府开始填充以来的最低点。在恶劣天气或霍尔木兹海峡再次完全关闭的情况下,这一水平会让美国处于脆弱境地。
商业库存同样紧张。美国管道枢纽俄克拉荷马州库欣的库存仍低于运营压力线。库欣库存上周回升约70万桶,但仍低于2000万桶。低于这一水平时,该设施将难以通过管道向全国炼油厂输送原油。
库存压力曾促使特朗普发出警告,称低石油库存可能损害美国经济,并让他被拿来与胡佛相比。
目前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重新升至4.58%,为5月末以来最高水平。5月末油价曾触及战时峰值,当时停火看似即将破裂。特朗普在第二任期已显示,当债券收益率“疯涨”时,他会听取市场信号。
CNN文章称,特朗普在伊朗问题上的困境,开始像名为“彭罗斯阶梯”(Penrose stairs)的视觉错觉:永远在上升和下降,却总回到原点。这一困境来自他自己的选择。他发动了一场没有承诺明确出路的战争,又起草了一份未能解决冲突根源的谅解备忘录。
周三晚,美国新一轮空袭硝烟散去后,特朗普再次面对熟悉局面:他要么升级战争,承受潜在高昂的人力、经济和政治代价,试图打破伊朗握有最大筹码的新现状;要么恢复一份有缺陷的停火协议,仅仅为了谈判就向伊朗支付数十亿美元。
这份谅解备忘录签署仅三周后,最新冲突再次爆发。特朗普曾吹嘘,这是只有他才能达成的协议。迄今美国的广泛徒劳也由此显现。通过新一轮导弹和空袭,特朗普正在冒着发动第二场战争的风险,试图修正第一场战争造成的损害——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
伊朗袭击航运,显示其决心维持这一筹码。除维持其专制政权生存外,这是伊朗在战争中的主要收获。伊朗希望通过征收通行费,把这条关键油气运输通道转化为收入来源。对多艘船只的打击,似乎意在迫使船只只沿其偏好的航线航行,以确认其主导地位。
这些袭击和美国报复行动,似乎与谅解备忘录相矛盾。但这份文件本身措辞模糊、缺乏执行力,并且对伊朗意图过于天真。
该文件由美国特使维特科夫和特朗普的女婿库什纳团队谈判达成。它如此迅速夭折,并不令人意外。
前往土耳其北约峰会途中,愤怒的特朗普称备忘录现在“已经结束”,并斥责伊朗“疯了”。但他又表示,如果谈判代表愿意,可以继续谈。
他随后补充道:“在我们的协议下,他们永远不会制造核武器,但我不知道我们是否会达成协议。我们可能没有协议也能做到,因为你知道吗,这样更容易。”
这进一步加深了外界对其战略不连贯的印象。
CNN文章称, 除非出现无人想到的突破性方案,否则特朗普的选择有限,而且可能都难以奏效。他可以下令大规模升级,但入侵伊朗不可想象。
他可能考虑空袭伊朗民用基础设施或发电厂,也可能对海峡沿岸地区发动入侵,以击退伊朗部队。
另一个可能选项是夺取伊朗哈尔克岛石油枢纽。
这些做法代价可能巨大,并可能触发他签署谅解备忘录时明确试图避免的经济反噬。对哈尔克岛发动海军陆战队或特种部队攻击,将带来美军高伤亡风险。
尽管特朗普在其他方面存在诸多失误,但迄今他尚未效仿那些试图通过下令行动来挽回信誉的总统。那类行动通常会导致大量美军人员或平民丧生。
美国任何升级都不会发生在真空中。扩大伊朗打击目标清单,很可能引发针对美国海湾盟友和美国地区基地的报复性攻击。油气设施可能成为目标,并再次引发全球能源危机。特朗普随后将面对国内反噬,包括汽油价格重新走高。
战争期间,高油价曾打击特朗普的政治地位。若在中期选举前重现,也可能损害本已岌岌可危的共和党前景。
全面战争能否摧毁伊朗威胁海峡的能力也不确定。毕竟,伊朗无人机能从数英里外发射,阻止商业航运。
众议院军事委员会首席民主党人亚当·史密斯(Adam Smith)周三在CNN上表示,特朗普的困境说明,呼吁他在伊朗“完成任务”的鹰派误入歧途。
“你不可能‘完成任务’到击垮伊朗的程度,”史密斯说。“这从一开始就是发动这场战争论点中的缺陷。现在我们就在那个坑里。”
理论上,特朗普可以在撤销谅解备忘录中的石油制裁豁免后,恢复美国对伊朗船只和港口的封锁。但经历数周首次此类封锁后,伊朗距离特朗普要求的“无条件投降”仍很远。
退役海军上将詹姆斯·斯塔夫里迪斯(James Stavridis)承认特朗普没有好选择。不过,他告诉CNN,特朗普最佳行动方案可能是打击伊朗的经济目标。
“我们带着刀去参加刀战,但我们有枪,”斯塔夫里迪斯说。“坦率地说,我不认为我们会征服哈尔克岛,但我们可以封锁它。那将是伊朗经济的终结。”
斯塔夫里迪斯同时警告,伊朗可能严厉报复。持续而痛苦的经济压力也许能迫使该政权评估,是否能无限期承受经济崩溃带来的政治后果。
特朗普还可以选择直接抽身,让世界面对霍尔木兹海峡争议的现实。那意味着能源更昂贵,船只通行更危险、成本更高。
市场也许会适应这种现实。但特朗普无法让美国免受经济后果影响,包括他视为个人成功晴雨表的股指。
市场上石油供应减少,最终可能严重消耗储备库存。忽视问题还会固化尴尬的失败,并损害全球对美国实力的看法。
伊朗可能永久炫耀其在战争中获得的主要筹码。这个筹码现在如此珍贵,以至于伊朗新统治者愿意冒险失去一份协议。
那份协议原本提供数十亿美元美国制裁豁免和重建资金。由大亨们领导的政府曾假设,每个人都可能被金钱利益撬动;这一假设在乌克兰已遭破坏,如今在伊朗问题上也越来越站不住脚。
伊朗的做法同样风险严重。过度使用其筹码,可能增强地区内对美国更强硬做法的支持。
这也可能显示伊朗政权内部存在分歧。新崛起、带有民族主义色彩的伊斯兰革命卫队官员,可能正在试图诋毁那些希望谈判的更温和同僚。
美国选项有限,也有助于解释特朗普为何在周三下令打击后不久又回到威胁姿态。
“如果再次发生,情况会变得更糟,”他在社交媒体上写道。
但在战争中,美国和以色列进行更持续、更激进轰炸期间,伊朗并未屈服于这类警告。
从土耳其返程的“空军一号”上,特朗普又翻开了他剧本中的另一页陈词滥调。
“他们刚才打电话来;他们非常想达成协议,”他说。
CNN文章最后称,这让他回到了几个月来反复念叨、却似乎从未成真的老调。有时候,这位总统似乎不仅在向伊朗开战,也在向现实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