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与伊朗签署的谅解备忘录,原本意在打开霍尔木兹海峡,减轻全球经济压力。协议生效后,它却演变成一场围绕海峡控制权的意志较量,并在过去两周内两次升级为暴力冲突。
争端集中在第五款。该条款写明,伊朗将作出安排,恢复这条战略水道的航运,随后与阿曼协商未来管理方式。
第五款还包含伊朗承诺确保安全通行、清除水雷等军事障碍的内容。特朗普政府官员将其视为开放海峡的关键,也是特朗普这份协议的主要成就。
伊朗强硬派则把同一条款推向最大化解释。他们主张,该条款等于赋予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对霍尔木兹海峡的独家控制权,并可将其作为关键谈判筹码。
美国及其阿拉伯海湾盟友不接受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拥有霸权。这条水道承载全球大部分石油和天然气供应,是全球能源运输的生命线。
协议措辞未能推动各方在伊朗核计划最终协议上取得进展,反而让双方围绕海峡地位持续争执。以色列地缘政治分析师迈克尔·霍洛维茨(Michael Horowitz)认为,问题源自协议本身。
“这种解释上的鸿沟是巨大的,它根植于协议之中,而且并不令人意外,”霍洛维茨表示。“华盛顿试图让德黑兰相信,遵守协议会更有利可图,但这种框架没有抓住重点。伊朗的行为并非由经济动机驱动,而是出于安全关切和谈判筹码的考量。这是一种权力博弈。”
特朗普在法国凡尔赛宫签署旨在结束战争的初步协议三周后,霍尔木兹海峡交通仍未恢复正常。船舶追踪公司Kpler数据显示,美伊交火期间,周三通行量降至25艘次,前一天为49艘次。
战前,每天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船舶超过100艘。一位熟悉谈判的美国官员说,第五款一直存在问题,在解释协议时,美国和伊朗“如同身处不同星球”。
这位官员特别提到,条款完全没有提及美国为船舶安全通行作出安排。伊朗由此攻击那些使用美国协调航线的船只。
另一位美国官员表示:“特朗普总统昨日已以毫不含糊的措辞表明了他的态度。伊朗对这些无辜船只的袭击是恐怖主义行为。”“美国仍致力于寻求解决方案,技术性会谈仍在继续。伊朗永远不能拥有核武器。”
伊朗与美国谈判的首席谈判代表、议会议长穆罕默德·巴吉尔·卡利巴夫(Mohammad Bagher Ghalibaf)在社交媒体上引用第五款,称伊朗控制着该海峡。
“霍尔木兹海峡只会在‘伊朗的安排’下开放,而非在美国的威胁下开放,”他说。
《华尔街日报》列出的第五款第一部分写道:在本谅解备忘录签署后,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将尽最大努力做出安排,确保商用船舶在仅60天内免费从波斯湾安全通行至阿曼海,反之亦然。
《华尔街日报》分析称,这段文本规定伊朗负责开放海峡。德黑兰正据此试图排除其他引导船舶交通的竞争性努力,同时该条款只是阻止伊朗在60天内收费。
第五款第二部分写道:商用船舶的通行将立即开始,考虑到需要清除技术和军事障碍,以及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排雷工作,将在30天内落实到位。
《华尔街日报》分析认为,持续袭击与清除军事障碍的要求相悖。目前30天期限已过去三周,交通仍然受阻。
第五款第三部分写道: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将与阿曼苏丹国进行对话,以确定霍尔木兹海峡未来的管理和海事服务,并与波斯湾其他沿岸国家进行讨论,此过程需符合适用的国际法以及霍尔木兹海峡沿岸国家的主权权利。
《华尔街日报》分析称,伊朗与阿曼共同制定海峡通行条款的计划获得认可。阿曼控制海峡南岸,但相关安排必须顾及邻国权利和国际法,这可能限制伊朗收费能力。
战争初期,伊朗通过向船只发射无人机和导弹,切断了霍尔木兹海峡交通。此后,德黑兰持续辩称这条水道处于其控制之下。
德黑兰还多次声称,将与海峡对岸实力较弱的邻国阿曼商定未来管理安排。第五款措辞在一定程度上认可了这些主张。
调解人表示,单独开启霍尔木兹海峡未来管理谈判的想法,来自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该准军事组织保卫伊朗政权,并控制着这条海峡。
调解人称,各方当时同意相关措辞,是因为它被视为达成协议所必需。但各方也都盘算着,可以在事后坚持各自解释。
协议签署后,革命卫队推动伊朗文官政府采取最大化解释,即伊朗应负责管理海峡。调解人还表示,革命卫队推动政府坚持未来向穿越海峡的船舶收取服务费。
《华尔街日报》审阅的文件显示,革命卫队要求使用其航线的船东填写表格,申报船舶尺寸和货物,并申请通行许可。
这一流程由波斯湾海峡管理局管理。该机构由伊朗设立,用于向过境船舶收取通行费。
文件显示,承运商必须持有该机构批准的保险单才能通行。目前保险免费,但未来可能收费。
阿联酋政治战略家阿姆贾德·塔哈(Amjad Taha)说:“伊朗将这份协议视为对其控制权的承认。现在该地区国家正在付出代价,”“这是一场灾难,我们又回到了原点。”
美国及其地区盟友反对伊朗控制霍尔木兹海峡。波斯湾石油资源丰富的阿拉伯君主国依赖该水道出口大部分原油,并希望恢复战前自由通航状态。
调解人表示,这些国家支持联合国国际海事组织的一项倡议。该倡议是在靠近阿曼水域的海峡建立正式安全走廊,替代德黑兰力推的沿伊朗海岸北部通道。
官员们称,美国海军已秘密协助船舶通过南部航线。导航大多在夜间进行,船舶关闭自动识别系统,美国驱逐舰则与驾驶台和船东运营中心保持无线电联系。
Kpler数据显示,南部通道帮助波斯湾原油出口在本周初回升至每日950万桶,恢复至战前水平的一半以上。
卡塔尔是主要受益者之一。部分官员称,卡塔尔没有其他途径出口液化天然气,并曾拒绝德黑兰关于使用伊朗通道必须获得许可和支付费用的要求。
阿曼航线的成功激怒了德黑兰强硬派。官员们表示,数周来,伊朗一直从其海岸向试图走南部航线的商船发射无人机。
伊朗在6月底和本周再次击中目标,包括两艘卡塔尔船只和一艘沙特船只。这些袭击引发了与美国的报复性打击。
伊朗保守派经济网站Khat-e Energy主编埃赫桑·侯赛尼(Ehsan Hosseini)上周在其YouTube频道上说:“美国正利用谈判争取喘息空间,以消除伊朗对海峡的控制权,”“我们可能会失去霍尔木兹海峡,这是我们最重要的施压工具。”
约旦表示,在伊朗连夜对科威特和阿联酋发动袭击、报复美国打击其海岸沿线目标后,约旦于周四拦截了伊朗发射的导弹。
霍尔木兹海峡开放问题迟迟难以形成共识,也预示未来若谈到伊朗核计划等更具争议性的议题,道路会更加艰难。
以色列国家安全研究所伊朗事务主任拉兹·齐姆特(Raz Zimmt)表示,特朗普的临时协议因双方缺乏信任以及所有条款中的刻意模糊而受到削弱。
“如果双方存在基本的信任,或有一个商定的争端解决机制,这些解释上的分歧本可以得到管控,”齐姆特说。
法国智库国际关系研究所威慑与扩散项目主任埃洛伊丝·法耶(Héloïse Fayet)表示,双方因一份提供重大让步、助长伊朗气焰的临时协议重陷冲突,并不令人意外。
在急于达成协议之后,双方现在面对的是落实协议所需的更艰难抉择。
美国情报界前高级伊朗分析师埃里克·布鲁尔(Eric Brewer)表示:“这份谅解备忘录的缺陷不在于它回避了核问题,而在于它显然掩盖了美伊双方在协议旨在解决的关键问题上的重大分歧——即停火、海峡地位和制裁减免,”“要么是美国不了解这些分歧,要么就是选择忽视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