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6月消费者物价指数录得2020年以来首次月度环比下降,金融市场随即松了一口气,投资者上周迅速撤回了关于美联储可能在本月晚些时候启动加息的押注。但债券交易员与两个月前刚接任美联储主席的沃什(Kevin Warsh)在一个关键判断上趋于一致:央行对抗通胀的斗争远未结束。
这一共识的根基在于,推动物价上行的多重压力并未因单月数据回落而消散。美国与伊朗停火协议破裂后,原油价格正再度攀升;尽管部分科技股存在泡沫担忧,大规模人工智能投资仍在持续向经济注入刺激资金。过去五年间,通胀率始终停留在美联储2%年度目标上方,沃什已明确将压低通胀列为首要任务。
沃什的上任本身带有鲜明的政治背景。美国总统特朗普此前多次抨击时任主席鲍威尔未能更快降低借贷成本,最终任命沃什予以替换。然而自去年12月最后一次降息以来,美联储始终维持货币政策不变——就业市场已从2月低谷反弹,特朗普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又给全球经济带来新一轮通胀冲击,这两项变化彻底粉碎了市场对恢复降息的广泛预期。
他此后释放信号,表明迫切希望维护美联储的政治独立性,不会向特朗普的压力屈服。在上月以主席身份主持的首次会后新闻发布会上,他反复强调降低通胀的必要性。上周在国会山,他再次传递同一信息:6月CPI数据并不意味着美联储的任务已经完成。施密德、洛根和哈玛克三位地区联储主席也表达了类似基调。
沃什并未透露美联储可能何时采取行动。他倾向于削弱央行对未来利率走向的前瞻性指引,认为这种指引存在让决策者陷入被动、不愿改变路线的风险。本周也不会有来自美联储官员的新数据或评论出炉,因为他们已经进入7月28日开始的为期两天会议前的通常噤声期。
交易员目前认为7月加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9月或10月加息25个基点的概率被市场定价得很高,到12月这一举动则被认为几乎板上钉钉。Columbia Threadneedle投资组合经理Ed Al-Hussainy直言:“如果你什么都不做,你有信心通胀会回落到2%或2.5%吗?答案是否定的。美联储在加息时应该会感到更加从容,而不必过度担忧下行风险。”
不过,由于美国国债收益率已在预期中大幅攀升,加息对金融市场的实际冲击可能相对温和。自2月底以来,两年期美债收益率已跃升约0.75个百分点至接近4.2%,远高于美联储当前3.5%至3.75%的利率区间。收益率的全面上升推高了抵押贷款和其他类型贷款的成本,相当于通过给经济踩刹车,替美联储分担了一部分紧缩工作。
贝莱德旗下规模达180亿美元的总回报基金联合经理Chi Chen指出:“如果我们对下半年通胀走低和增长放缓的轨迹判断准确的话,那么市场目前对美联储政策路径的鹰派定价超出了我们的预期。美联储可能会继续保持鹰派立场,并等待数据最终有所回落。”她所在的机构正青睐中等期限债券,以及在伊朗冲突后抛售潮中收益率上升的较短期限债券,“目前的估值绝对比以前更具吸引力。”
Al-Hussainy押注长期债券表现将优于短期债券,这一头寸将从更偏鹰派的美联储立场中获益。但他同时警告,沃什在前瞻指引上的模糊态度意味着不确定性高企,投资者应避免大规模涌入受美联储举动严重影响的头寸。“现在绝不是冒险出头的时候,”他说道。
沃什面临的核心矛盾在于:获得主席提名之前,他曾描绘了一幅降息路线图,部分依据是人工智能可能引发生产力繁荣。但若价格压力广泛且持久,为兑现遏制通胀的承诺,他可能不得不选择加息。
毕马威(KPMG)首席经济学家Diane Swonk点出了更深层的风险:冲击美国的一系列一次性价格上涨,最终可能导致通胀变得根深蒂固,使美联储除了作出回应、开始撤销仅仅一年前才刚推行的降息措施之外别无选择。“鹰派已经从美联储的边缘地带走向了权力中心,”她表示,“越来越多人开始对2025年的最后一次降息持怀疑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