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对伊朗战争正在迫切寻找新的突破口。
在美国总统特朗普警告伊朗将再次遭受“教训”后，美军于周三发动新一轮打击。但截至目前，特朗普仍未证明，仅靠空袭能够迫使德黑兰重新回到谈判桌。
与此同时，他此前宣称将推动中东“历史性和平”的外交努力，也随着那份措辞模糊的谅解备忘录破裂而陷入停滞。
对于特朗普而言，眼下可选择的道路都充满代价：如果发动地面战争，可能导致数百名美军士兵伤亡；如果承认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拥有实际控制力，又可能造成严重政治打击。
“没有好选项”已经成为外界描述特朗普伊朗政策困境时最常用的一句话。
“我们真的陷入了困境，”美国防务优先智库（Defense Priorities）亚洲参与项目主任莱尔·戈尔茨坦（Lyle Goldstein）表示。
伊朗战争带来的影响已经超出直接军事冲突范围。如果霍尔木兹海峡继续对大多数民用船只关闭，全球能源供应压力可能进一步扩大。石油库存持续消耗，柴油、化肥等石油相关产品价格上涨，欧洲今年冬季也可能面临液化天然气供应紧张。
海湾国家长期以来依靠安全形象吸引旅游业和外籍人士，但战争正在削弱这一基础。与此同时，欧洲政府也因战争推高生活成本而承受选民压力。在美国国内，伊朗问题可能成为特朗普第二任期的重要政治考验。
CNN/SSRS周三公布的一项民调显示，美国公众对特朗普伊朗政策以及汽油价格政策的支持率均低于30%。
这一结果可能对共和党11月中期选举造成重大影响，也削弱特朗普此前向选民承诺的“降低生活成本”目标。
从外交角度看，结束冲突通常需要为各方提供退让空间，并让对手能够在不承认失败的情况下接受妥协。
CNN文章分析称，当前围绕伊朗战争的潜在解决框架，可能集中在霍尔木兹海峡未来管理问题上。
一项可能的方案是建立国际机构，由包括伊朗在内的海湾沿岸国家共同管理海峡贸易，并通过稳定航运来降低全球能源风险。
这一思路实际上与此前已经失效的谅解备忘录存在关联。该文件曾提出，伊朗和阿曼可以“在与波斯湾其他沿岸国家讨论的基础上，界定霍尔木兹海峡未来的管理和海上服务”。
另一个外交窗口可能来自美国以外。此前由英国推动的一场讨论保护海峡船只安全的国际会议并未取得成果，但随着欧洲和东亚国家受到能源供应风险影响，扩大第三方参与仍可能成为未来方向。
目前公开的外交接触主要来自伊朗与阿曼。两国副外长级官员近期讨论了，如果霍尔木兹海峡重新开放，未来如何管理海上交通。
据CNN报道，阿曼反对德黑兰此前倾向的向过境油轮收取通行费方案，原因是按照国际法，用于国际航行的海峡应保障自由和安全通行。但阿曼正在推动另一种折中方式，即对提供的“海上服务”收取费用，这可能成为双方接受的替代方案。
总部位于伦敦的智库“交易所与集市基金会”（Bourse and Bazaar Foundation）提出了“霍尔木兹费”的设想。
该方案并非直接向通过海峡的船只收取通行费，而是由拥有波斯湾海岸线的国家共同为水道管理提供资金。其参考模式是马六甲海峡管理机制。连接印度洋和太平洋的马六甲海峡，目前由新加坡、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共同参与管理。
该基金会的研究还参考了荷兰鹿特丹港的收费方式。鹿特丹港最大的油轮需要按照每总吨货物约0.08美元缴纳“可持续性”费用。按照这一标准估算，如果在波斯湾实施类似安排，新机构每年可能获得约2600万美元收入。
该方案的支持者认为，即使伊朗要求更高回报，这种安排仍可能具有经济可行性。
相比油价剧烈波动带来的损失，每桶原油增加几美元成本可能更容易被市场接受。就在周三，油价单日上涨近8%，突破每桶90美元。
“交易所与集市基金会”文章作者之一埃斯凡迪亚尔·巴特曼盖利杰（Esfandyar Batmanghelidj）表示，伊朗对这一类经济安排的接受程度可能高于外界预期。
“就伊朗关心其经济状况而言，有比试图在霍尔木兹海峡征收费用大得多的目标，”他说。
他指出，任何与美国达成外交突破的可能，都可能帮助伊朗获得制裁缓解，或者恢复更自由的石油出口。
巴特曼盖利杰认为，这类安排也能满足伊朗的战略需求，即证明霍尔木兹海峡不会恢复到战争前状态，从而向国内外展示伊朗并未被击败。
从更长期看，多国管理海峡的方案，也可能帮助地区国家应对一个在战争后更加自信的伊朗，并为未来和平安排提供基础。
但这一方案无法解决美国对伊朗核计划和导弹计划的核心担忧。而特朗普重新发动攻击，也意味着真正有意义的外交仍可能被推迟。
戈尔茨坦表示，特朗普目前缺少更好的选择，最终可能不得不接受一项并不完美的妥协。
“这将是所有妥协中最痛苦的一种，恰恰是因为我们作为一个国家、作为西方、作为世界主要大国，在很长很长时间以来一直坚持航行自由是我们的标志性原则之一，”他说。
过去，美国总统处理伊朗问题时，通常会依靠盟友扩大外交压力。
例如，欧洲国家曾在推动奥巴马政府伊朗核协议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同时也保留着美国自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后中断的外交渠道。
但特朗普近年来不断削弱跨大西洋关系。他通过关税和公开批评对待欧洲盟友，在发动被欧洲部分国家认为非法且不明智的战争前，也没有充分协调盟友立场。
如今，欧洲政治领导人国内压力增加，对帮助特朗普结束战争缺乏动力。
北约盟友能够提供的军事支持也有限。欧洲国家此前提出，可以派遣扫雷力量参与海峡安全行动，但前提是所有敌对行动结束。
德国马歇尔基金会布鲁塞尔办公室杰出研究员伊恩·莱瑟（Ian Lesser）表示，欧洲难以提供帮助的原因之一，是美国自身战略并不明确。
“要求欧洲在既定战略上提供帮助是一回事，但根本没有既定战略。事实上，目前美国战略是什么都不清楚，”他说。
与此同时，伊朗方面也对美国缺乏信任。
巴特曼盖利杰表示，他与德黑兰相关人士的交流显示，伊朗并未完全拒绝阿曼提出的方案。但伊朗担心，美国一边升级军事行动，一边要求伊朗放弃对海峡的影响力。
“伊朗可能会在某个时候允许海峡恢复正常化。这样做符合他们的利益。他们可能会以某种地区性形式来做这件事，但在他们认为美国学到了教训之前，他们是不会这么做的，”他说。
对于阿曼、其他海湾国家以及欧洲而言，特朗普无法结束战争正在带来越来越大的成本。如果华盛顿和德黑兰无法尽快摆脱不断升级的冲突循环，外部力量可能最终不得不介入，帮助双方寻找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