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日报》首席经济记者、素有“美联储传声筒”之称的Nick Timiraos再度撰文分析美联储最新决议。他在文章中写道,凯文·沃什(Kevin Warsh)试图通过减少前瞻指引,让金融市场直接反馈经济变化,但这位美联储主席的新沟通方式却遭遇市场强烈反弹。以下是文章中的更多内容。
在当地时间周三美联储维持利率不变后的新闻发布会上,沃什表示,减少公开预测和政策暗示,有助于央行更直接观察市场信号。他认为,自6月会议以来,美国国债收益率上升,说明市场已经开始通过收紧金融条件,帮助美联储完成部分抗通胀任务。
但市场随后给出的反馈,与沃什的判断截然不同。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30年期美债收益率升至5.2%,美元走弱,美股下跌。美国银行的美国利率策略主管马克·卡巴纳(Mark Cabana)表示,市场传递的并不是对经济增长的信心,而是对通胀风险和美联储信誉的担忧。
“这是一次典型的央行信誉冲击,”卡巴纳说。
沃什在新闻发布会上强调,自他6月首次主持美联储会议以来,名义国债收益率和经通胀调整后的实际收益率都出现明显上升。
他认为,这表明市场正在根据经济情况调整,而不是单纯回应美联储政策变化。
沃什表示,市场利率上升已经带来了金融条件收紧效果,因此可能替代部分原本需要通过加息实现的政策调整。
但投资者并未接受这一解释。
在沃什讲话后的一个小时内,长期债券收益率继续攀升,美国股市承压。卡巴纳表示,市场对未来数年的通胀预期指标已经走高。
投资者此前已经在未来12个月利率定价中计入接近两次加息,但沃什此次讲话让市场开始怀疑,这位主席是否真的愿意采取加息行动。
经济学家认为,沃什讲话中有三个方面增加了市场疑虑。
首先,在被问及依赖哪一项通胀指标时,沃什确认美联储官方指标是个人消费支出(PCE)价格指数,但随后表示自己的判断范围更广,并暗示央行每年1月发布的通胀目标战略声明可能发生调整。
其次,当被问及加息是否是解决持续高通胀的主要方式时,沃什表示,加息“很可能是解决方案的一部分”,但没有明确说明是否会成为主要政策工具。
第三,他强调市场自身收紧金融条件已经替美联储完成部分工作。一些美联储官员对此并不认同。
克利夫兰联储主席哈玛克、明尼阿波利斯联储主席卡什卡利以及达拉斯联储主席洛根在会议中投票支持加息25个基点。沃什则将这种分歧视为政策讨论的一部分。
“我要求来一场好的家庭争论,我得到了,”他说。
此次同一政策方向出现三张反对票十分罕见。在12人组成的委员会中,如果出现第四或第五张反对票,将成为现代美联储历史上少见的情况。
美联储下一次政策会议将在9月15日至16日举行。
市场反应正在推动部分机构前置加息时间点的预测。
摩根大通首席美国经济学家迈克尔·费罗利(Michael Feroli)表示,周三的市场走势可能增加美联储委员会其他成员推动加息的压力。他将下一次加息预测从2027年下半年提前至今年12月,并认为如果今年夏季通胀数据高于预期,9月会议可能成为关键风险点。
美国银行预计,美联储今年可能加息三次,首次行动将在9月展开。卡巴纳表示,如果目标是降低长期利率,那么一种观点认为,美联储需要先提高短期利率,以重新建立政策可信度。
Evercore ISI的克里希纳·古哈(Krishna Guha)则认为,沃什在9月避免加息仍是基准情景,但他形容这是一个“刀刃上的决定”。他表示,如果伊朗战争和能源价格上涨导致通胀无法在整个夏季持续改善,沃什此前的强硬表态将受到考验。届时,沃什可能面对更多美联储官员反对票以及债券市场的压力。如果继续不采取行动,可能损害其政策信誉。
沃什为减少前瞻指引进行了辩护。
他说,持续发布预测和政策评论可能“模糊”金融市场提供的重要信息,因此美联储希望确保市场信号尽可能直接、未经修饰。他的逻辑建立在两个判断上。
第一,近期市场走势主要是在反映经济事件,而不是针对美联储本身。
第二,长期收益率上升代表市场相信美联储能够控制通胀,并通过金融条件收紧提供支持。
但这两个判断都遭到部分经济学家的反驳。
关于第一个判断,毕马威(KPMG)首席经济学家黛安·斯旺克(Diane Swonk)表示,美联储并非完全没有提供指引。
她指出,在会议召开前几周,利率制定委员会一半投票成员已经公开表达观点,其中包括周三投票支持加息的两名官员。“仍然有很多美联储的指引在发出,”斯旺克说。
关于第二个判断,市场收益率上升背后的原因也让沃什的解释面临挑战。美伊冲突重新升级后,油价上涨推动投资者提高通胀预期,而这并不是希望降低通胀的美联储官员希望看到的信号。
前克利夫兰联储主席洛蕾塔·梅斯特(Loretta Mester)表示,不应过度解读单次会议后的市场变化。她认为,沃什实际上对今年晚些时候加息保持开放态度,只是市场没有充分理解这一点。不过,如果自己仍担任政策制定者,她表示会加入周三支持加息的少数阵营。
梅斯特认为,沃什没有清晰说明,美联储将如何判断当前利率水平是否足以推动通胀回到2%。她指出,资产价格同时包含两个信息:投资者如何理解经济数据,以及投资者认为政策制定者将如何回应。
如果美联储减少对自身政策判断的解释,“那么市场信号对你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多指导意义”。她还表示,如果缺乏分析框架,美联储也难以建立一个评估自身决策的标准。
沃什表示,美联储最终会根据是否实现2%通胀目标接受市场评价。但梅斯特认为,仅靠这一标准还不够。
“我实际上对美联储有更多期待。我希望感到安心,希望知道美联储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说。“我认为他现在这种什么都不说的做法,是不可持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