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素有“美联储传声筒”之称的《华尔街日报》记者尼克·蒂米拉奥斯(Nick Timiraos)在其最新撰文中分析,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Kevin Warsh)本周在杰克逊霍尔的首次重要演讲,将面临一个核心问题:美国通胀居高不下,究竟是关税、战争等一次性冲击造成的,还是经济本身依然过热?
这一判断将直接决定利率方向,也正是美联储内部当前最大的分歧。7月会议已有3名官员支持加息,其他官员也释放出进一步收紧政策的可能,而沃什始终没有明确表态。他上任后刻意减少政策指引,如今市场和美联储同僚都在等待他首次系统解释自己的判断。
蒂米拉奥斯指出,沃什面对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通胀解释。
一种观点认为,过去一年多通胀高于目标,主要由关税以及伊朗战争引发的能源冲击推动。这些因素具有一次性特征,随着冲击消退,通胀可能自然回落,美联储无需进一步加息。
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外部冲击只是掩盖了更深层次的问题:需求仍然超过供给,企业因此能够持续提价。这类通胀不会自行消失,需要美联储进一步收紧政策。
近期两个月较温和的通胀数据暂时降低了9月加息压力,却没有回答更关键的问题——目前约3.6%的政策利率是否足以让通胀持续回落。鹰派官员强调消费、AI投资、劳动力和信贷需求依然强劲;里士满联储主席托马斯·巴尔金(Tom Barkin)则指出,面向消费者的企业对继续涨价已经相当悲观。
蒂米拉奥斯认为,沃什此次讲话真正需要说明的是:他如何判断这些可能的通胀驱动因素,以及什么情况下会推动他改变利率立场。
沃什长期认为央行官员提供过多前瞻指引,容易让预测变成市场承诺,因此上任后明显减少政策沟通。但这一策略在7月会议上遭遇了考验:他没有通过政策声明争取鹰派支持,最终出现3票支持加息,为十年来最多。
会议后的市场表现同样暴露出问题。短端美债收益率下降,但30年期收益率升至2007年以来最高水平,30年期抵押贷款利率一度达到约6.75%。这可能意味着市场认为,美联储暂时接受更高通胀,未来再通过加息处理。
更值得注意的是,沃什此前曾认为债券收益率上升本身就能帮助美联储收紧金融条件。但蒂米拉奥斯指出,这一逻辑存在缺陷:债券收益率不仅反映经济基本面,也高度取决于市场对美联储未来短期利率的判断。如果央行拒绝提供足够指引,市场未必会按照沃什预期解读政策。
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扩大长期国债回购计划后,这一矛盾进一步突出。财政部希望压低长期融资成本,而沃什则可能接受更高长期收益率作为抑制通胀的金融条件。在贝森特看来,当前债券收益率没有反映经济基本面,并认为通胀并不像美联储鹰派官员所担心的那么严重。
蒂米拉奥斯认为,沃什主席任期的关键,最终取决于他如何解释前任政策为何未能让通胀回到2%。
如果过去两年降息、支持就业的政策本身就是错误的,因为劳动力市场实际上比美联储判断得更强,那么沃什需要推动逆转降息。但这会与特朗普及贝森特此前要求进一步降息的立场形成冲突。
如果通胀主要源于关税和能源价格,那么近期通胀超预期更多是外部冲击,美联储此前对经济的判断未必错误,这也会削弱沃什改革现有政策框架的理由。
还有第三种可能:美联储需要重新理解通胀。传统模型更多关注工资和广泛的价格压力,却未必能够解释AI投资热潮这种“价格先于工资”的新型冲击。
因此,沃什真正需要建立的,是一套适用于去全球化、移民减少、AI投资和地缘冲突频发环境的通胀治理框架。杰克逊霍尔的首秀,或将成为他第一次必须把这套逻辑讲清楚的关键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