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2026年杰克逊霍尔全球央行年会拉开帷幕,全球投资者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华盛顿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两位人物: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与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这不仅是一场例行的政策对话,更是关于“谁拥有货币定价权”的根本性哲学对撞。
在金融政策的十字路口,两人的分歧已公开化。沃什长期倡导美联储应减少前瞻性指引,将调节长期利率的主动权还给市场;而贝森特领导下的财政部却频频“亮剑”,通过非常规手段干预美债市场,旨在人为平抑融资成本。
近期,贝森特宣布将长期国债的回购规模至少翻倍。他公开解释称,目前30年期美债收益率已攀升至19年高点,这并非基于基本面,而是市场功能失调的体现。
然而,这一举动引发了资本市场的强烈质疑。亿万富翁投资者、曾是两人共同导师的斯坦利·德鲁肯米勒(Stanley Druckenmiller)直言不讳地指出,这并非所谓的“流动性管理”,本质上是赤裸裸的“价格操纵”。他警告称,这种透支财政部公信力的行为,可能产生适得其反的后果。
FHN Financial的宏观策略师威尔·康佩诺勒(Will Compernolle)也认为,目前并无证据表明美债被过度抛售。收益率的飙升更多是由于经济增长强劲、通胀粘性以及美联储加息预期等基本面因素驱动。如果人为压制收益率,市场压力必然会外溢至其他领域——近期美元汇率的走软便是一个明确信号。
与贝森特的“介入主义”不同,沃什在美联储主席任上的首年表现得极为克制。他长期批评美联储过去的大规模资产购买计划(QE),认为除非发生严重的市场功能崩溃,否则利率应由市场定价,而非央行干预。
斯坦福大学金融学教授汉诺·鲁斯蒂格(Hanno Lustig)在阿斯彭研究所的一份简报中精准概括了两人的分歧:当美债收益率因财政赤字隐忧而飙升时,政策制定者往往将其定性为“市场失灵”并介入干预。这种做法实际上掩盖了真实的风险信号,让本该通过市场波动传达的债务不可持续性预警被“消音”了。
面对长期收益率居高不下的挑战,贝森特手中的工具箱远未枯竭。除了回购,财政部还可以调整发债规模的期限结构。道明证券(TD Securities)美国利率策略师莫莉·布鲁克斯(Molly Brooks)预测,财政部下一步很可能会减少长期国债的拍卖规模。
ING全球利率与债务战略主管帕德莱克·加维(Padhraic Garvey)则将这种“非常规回购”形容为财政部的“火箭筒”,一旦火力全开,其对市场的冲击力将不亚于货币政策。
但市场的共识是,无论贝森特如何腾挪债务结构,或沃什如何坚守市场主义,都无法绕过那个“房间里的大象”:庞大的财政赤字。加维强调,如果华盛顿不在加税或削减开支等财政收缩上采取实际行动,仅靠优化市场机制无法根治债务沉疴。
本周五,沃什将在杰克逊霍尔发表讲话。投资者急于在字里行间确认:面对一个四分五裂的美联储和步步紧逼的财政部,这位执掌“货币水龙头”的主席是否能顶住政治压力,捍卫市场定价的最后一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