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几年,全球市场经历高通胀、关税冲击、地缘冲突、套利交易逆转和私人信贷风险,但股票和信用资产始终保持韧性。汇丰策略师甚至将这种状态形容为“特氟龙”:风险资产似乎可以无视几乎所有负面催化剂。
如今,汇丰和德意志银行都在警告,这种状态并非没有极限。汇丰认为,企业税率上升、私人部门重新加杠杆、股债关系变化,以及市场对央行托底能力的信心下降,都可能成为转折点。由于美国在全球股票和信用市场中占据绝对权重,主要风险也集中在美国。
德意志银行更关注眼前正在发生的变化。全球债券收益率已升至多年高位,但股票和信用市场仍然同时押注三个条件:经济增长保持韧性、通胀逐步回落、央行只进行有限紧缩。随着能源、食品和大宗商品价格重新上涨,这三个假设越来越难同时成立。

布伦特原油目前约为每桶96美元,一个月前还是82.49美元。霍尔木兹海峡周边运输受到扰动,欧洲天然气期货升至2023年初以来最高水平,8月糖、小麦和玉米价格也明显上涨。
但能源市场的期限结构显示,投资者仍认为冲击只是暂时的。布伦特近月合约约96.20美元,六个月期合约却只有约83美元,相当于押注未来几个月航运恢复正常、油价明显回落。
如果这一假设落空,影响将迅速传导至其他资产。能源价格持续高企可能推升通胀预期和债券收益率,同时压缩企业利润率和股票估值。股票、债券和信用市场届时可能同时重新定价。
美联储也是这一逻辑中的关键变量。德意志银行指出,过去五年中有四年,市场都低估了美联储的鹰派程度。投资者此前一度预计到9月会有两次降息,最终一次都没有,目前反而给予加息约60%的概率。
通胀压力同样没有完全消失。8月美国ISM服务业价格支付指数升至四年高位。德意志银行指出,从历史关系看,类似水平通常对应美国通胀率超过5%。欧洲也面临增长强于预期、能源价格上涨与货币政策预期偏宽松之间的矛盾。
风险资产此前能够不断消化冲击,有其基本面支撑。汇丰指出,美国企业盈利持续强于市场预期,而且韧性已经不限于科技和人工智能行业。美国企业税率仍接近数十年低位,也支撑了企业利润率。
居民资产负债表同样提供缓冲。美国居民财富已经明显高于疫情前趋势,增长主要集中于高收入家庭;现金和现金等价物持有量也远高于全球金融危机前趋势。强劲的财富效应既支撑消费,也降低了市场下跌向实体经济传导的速度。
股债关系则提供了另一层支撑。高通胀时期,债券无法像过去那样有效对冲股票风险,投资者因此降低债券配置,将更多资金转向股票和短期对冲工具。如果未来通胀重新回到央行目标附近,股债负相关恢复,债券重新成为有效避险资产,部分资金可能从股票回流固定收益市场,进而压低股票估值。
真正危险的情况,是能源冲击同时制造高通胀和低增长。企业成本上升、利润率受压,而央行又因为通胀过高无法及时降息。德意志银行因此认为,风险资产面对的是一个非常狭窄的“着陆区”:经济必须继续承受高实际利率,同时能源和大宗商品压力还必须很快消退。
一旦商品价格持续上涨,央行可能被迫继续紧缩;如果高融资成本随后开始压制需求,市场就会同时面对更高利率、更弱增长和更低企业利润。
央行仍是最后一道缓冲。汇丰指出,美联储拥有接近20种潜在工具、融资机制和市场支持安排,欧洲央行也有十多种工具,因此市场很难彻底放弃“央行看跌期权”的预期。
但当前风险已经十分明确,布伦特原油升至约96美元,市场却仍押注未来几个月回落至约83美元;通胀压力重新上升,美联储加息概率已达到约60%。
过去几年风险资产能够一次次无视坏消息,是因为盈利、增长、居民财富和政策支持同时提供缓冲。现在,这几项支柱正在开始承受同一个问题——通胀重新抬头,而央行能够提供的宽松空间正在缩小。